■黄永治

母亲是一位普通又平凡的农村妇女。在她那个年代，没机会上学，终其一生，大字不识一个，但这并不影响她对子女一生无尽的爱。大抵天底下的父母都有一种对子女无边无际的爱，不论物质上贫乏与富有，不论方式笨拙与细腻，母爱无边，让人感动。

母亲一生命运多舛。可能是晚年得子，我的父亲又在我尚不懂事的时候离我们而去，家中我最小，母亲一生对我疼爱有加，以至于我感觉我的性格深受母亲的影响，流淌着母亲多愁善感的因子，少了父亲的宽广胸怀。

在我上学的时候，父亲病重在身，母亲一方面要照顾年迈的父亲，一方面又要起早摸黑操持家务。当时家里正缺乏劳动力，父亲多次要我退学，帮家里做点什么。虽然那时我的学业成绩在现在看起来，应是个差生，但母亲坚定地认为我会改变的。我的学业成绩真的在母亲一步一步的鼓励下，慢慢提高了。若没有母亲的鼓励，我可能很早就辍学了。

我上中学要去镇上，距离家里远，只能寄宿。我本来希望寄宿在外婆家，因为她家就在中学旁，家境也比我们好。但母亲很坚定地给我办了寄宿。初次离开家里，我不习惯，竟哭着从学校跑了七公里路回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特别是路上还要经过一条很深的人工渠，非常危险。母亲虽然大惊失色，却痛打了我一顿，当晚又把我送到学校。过后很长时间里，我一度不能理解母亲当时怎么这么狠心。二十年后，我才从母亲几次谈及此事时心有余悸的表情中，懂得了深深埋在母亲心中的那份爱。

结婚后，生了孩子，经济困难，请不起保姆，只好把已经七十多岁的老母从乡下请来帮忙。这一待就是四年，从来没有离开过家的母亲，为了孩子，被迫过上了城镇套房里单调的生活。一个几十年过惯了农村生活的人，来到城里，那是一个如何艰巨的适应过程，其中一定有她作为母亲对子女无私的付出与巨大的牺牲。后来我的孩子长大了，要让母亲继续留下来，母亲说什么也要回农村，我才懂得这几年对她来说是多么不容易。

母亲病重时，虽然我一个月也回去一两次，但几十公里路，还有所谓的工作忙碌，成了我们朝夕相处的阻隔。母亲虽然很想见到我，听姐姐说她常唠叨我，但她一见到我就急匆匆地要赶我回来，说是怕影响我的工作。直到母亲病情很严重的时候，姐姐才偷偷打电话给我。等我赶回去见到母亲时，她已经说不出话，只能从她的泪眼里感觉到无尽的依恋与爱意。

母亲已经远去，但回忆依然让我充满温馨与不舍，现在我也慢慢走在变老的路上，思念让我更深切地体悟到书中那些话的真实与无奈——“子欲养而亲不待”“父母在，人生尚有去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