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页真
最近常有同事、朋友端来初夏的杨梅分享,光是看那忽红忽黑的杨梅色,口里的唾液就不由得流淌。那盘杨梅就似故人发来的请帖,一下子被邀约回到“在云上”的日子。
“在云上”教书的那些年,对周边环境熟悉起来之后,我们习惯了在晚饭后到乡间小路去散步,沿着长草漫脚的溪边,走过岁月悠久的石桥,嗅着一年四季变换的茶香、花香、草木香走走停停,从这所学校到另一所学校去访友人,喝喝茶、聊聊天,再晃晃悠悠地走五六公里回来。
雨水偏爱暮春初夏,端午前杨梅就在几场雨里偷偷红熟了。记得那天傍晚很偶然,二胡、YZ两位支教老师带着我从中心学校出发,一路上没有明确目的地走走停停。我们在满池都是浮萍的池塘边上逗留,路过开满紫阳花的屋子,还给一株双色茉莉拍了很多照片,也为了躲农家犬吠误入人迹罕至的小路……我们从天亮走到天黑,一户户人家的灯火渐渐亮起来,像镶嵌在山间的珍珠。此时的路还带着雨后的潮湿,一阵风过,隐隐约约闻到了杨梅的气味,那味儿在鼻尖萦绕,在脑海盘旋,然后口齿生津。
“呦,那儿!”又大又红的杨梅别在墨绿色的杨梅树上,杨梅果肉带着的水珠,在路灯下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我们不由得被那诱人的杨梅牵着走。二胡老师说那是他一个学生家的杨梅,于是就领着我们去家访。
学生家长见到我们马上撂下饭碗,开始烧水泡茶,害羞的学生赶紧躲到里屋,此刻肯定担心父母在老师面前数落他的不是,也害怕老师会道出他在学校的某个不好表现。数盏茶之后,二胡老师开始跟家长聊家长里短,逐渐聊到屋角那棵惹眼的杨梅树上。
“那是一棵早梅,品种不错,每年都很给力结满杨梅。孩子,快带老师去摘杨梅!”
那孩子一听到这命令,马上鲜活起来,翻箱倒柜找袋子,然后飞也似的奔向那棵沉甸甸的杨梅树,看他那熟练的样子,这树肯定没少爬。
“咔嚓”一声,一根缀满杨梅的大枝丫在我们的拉扯下竟然折断了,就在我们感到惋惜和难为情时,学生家长连忙过来打圆场:“杨梅枝条脆得很,最近又吸饱了雨水,难怪断了,哈哈!”他执意要把折断杨梅枝上的杨梅摘下来放到袋子里,而我却央求就这样让我扛着走吧……
于是这半树的红云便这样栖在了我的肩头上,这意外得来的馈赠随着我在乡野间穿行,就像是流动的盛宴。枝叶扫过花丛、草丛,红熟的果子被摇落,捶向大地的胸膛,发出了“嘣嘣”的闷响。“我要扛着一树杨梅,走过半个龙涓去见你”成了一句浪漫的豪言壮语,也将我的青春酿成微醺的杨梅酒……
现在时常怀念,我已不是那个扛着杨梅树杈行走乡间的荒诞青年,会回想是因为我们曾经都有肆意生长的青春,那些无忧无虑、彼此牵念的友谊在此后的工作生活中熠熠生辉。假如可以,不如应帖而往,再去啖食酸甜留齿间的杨梅,去回味把初夏扛在肩头奔走相告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