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辉煌

每当我很饿，又特别想家的时候，总会想起母亲煮的咸饭。老实说，母亲的厨艺并不出色，以她年复一年的做菜经验来说，如果能花点时间稍加琢磨，厨艺肯定能更精进。但母亲对生活品质要求并不高，她更注重的是经济实惠，省时方便，因而煮一大锅咸饭就成了她主厨的首选。

小时候，每到农忙时节，餐食总是一顿又一顿的咸饭。那时候，芋头、土豆和咸菜几乎是人们的家常便饭。庄稼人就地取材自种自食，不费钱，也管饱。母亲习惯于用芋头、土豆或者咸菜来煮咸饭。她总会烧旺一炉柴火，然后把肥肉切成小丁，放进锅里慢慢煸炒出香气，再加入芋头、土豆或者咸菜，最后加入事先浸泡好的米，这样煮出来的咸饭，总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每一粒米都裹着肉和菜的香，晶莹剔透，饱满圆润。那香味，光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那时候只觉得世上再没有更好吃的东西了。年少的时候总是这样容易满足，一丁点事物就能填满整个世界，幸福也是唾手可得。

母亲总说，煮好一锅咸饭，关键在于火候的掌控。她的手法看似简单，却暗藏玄机。我是那样迷恋母亲做的咸饭。每当母亲劳作回家，一身疲惫地放下锄头扁担，就一路小跑进厨房，一番洗洗切切，柴火在灶里“噼啪”作响，菜刀在砧板上“咚咚”翻飞，水瓢从水缸里“哗哗”舀起。不一会儿，厨房里便像变魔法似的飘出一阵阵香气。那时候总是感觉饿，饥肠辘辘的我们兄弟仨总是坐在厨房里垂涎，时不时问一声：“熟了吗？”那时用心等待饭熟的时刻，现在想来也是心无旁骛的认真，长大以后，再没有那样单纯那样用心地等待过一件事。

现在想来，母亲的咸饭不仅仅是一道美食，更承载着满满的护犊深情。那一锅锅咸饭，是母亲对我们饱满的爱。在当时经济普遍困难的情况下，她希望我们吃得饱又健康，咸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每次吃到这道充满温度的咸饭，我总能想起家的味道，想起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想到母亲以瘦小的身体撑着一个家的半边天。她也曾有过埋怨，咽下许多委屈，却依然为这个家操心劳碌着。

如今，母亲年逾古稀，体力大不如前。从前风风火火忙得团团转的母亲一去不复返了，猪栏、菜园、田地都已荒废，但她依然固执地坚守厨房主阵地，为我们煎炸烹煮。一日三餐最为折腾人，众口难调着实考验人的智慧。母亲有时也会唠叨，但说归说，待我们一身疲惫坐到桌前，必然是小菜清新、炒菜热烈、土菜筋道、米饭喷香，让我们大快朵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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