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敦蓉

儿子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又响了，蓝色的表盘闪烁着卡通图案，提醒他该喝水了。我望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抽屉深处那块早已停摆的深咖色机械表。

那是大学时期的我，在书店打暑假工，辛苦攒钱买下的宝贝。表盘小巧精致，里面镶嵌着罗马数字，在温暖的阳光下，会折射出柔和的光晕。记得第一次戴上它时，我总忍不住用右手去摸，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是握住了一段珍贵的时光。

如今儿子的手表可以自动对时，他轻轻一划，就能切换无数功能。而我的机械表，需要定期保养，稍不留神就会走快或走慢，就像我们当年的青春，总有些笨拙，却也因此显得格外珍贵。

我们常常对时间毫无敬畏，总是肆意地消磨它，竟天真地以为时间取之不尽。可时间一旦流逝，就如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曾经在青春年少时，熬夜追剧、赖床不起，那些被荒废的时光，如今想来满是悔恨。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一次彻夜长谈的聚会，在当时看来不过是平常消遣，却未曾料到，这些被挥霍的瞬间，本是人生中最值得珍视的片段。

记得读书时，每到考试前夕，我就会对着手表倒数，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命运在敲门。那时的自习室总是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手表滴答声交织在一起，谱写着青春最朴实的乐章。那个时候，总觉得一节课的四十五分钟无比漫长，坐在教室里盼着下课，一分一秒都在煎熬；而课间的十分钟如白驹过隙，短得就像一声来不及回味的叹息。放学铃声响起，我们就像挣脱束缚的小鸟，抱着书包冲向车棚。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洒满整条街道。现在想来，那些被我们抱怨太慢的日子，原来正是最经得起挥霍的时光。就像手表上的划痕，当时我总想抹去，如今却成了辨认青春的指纹。

前段时间，儿子的手表充电线遗失了，手表没法使用。他急得直跺脚，仿佛失去了与整个世界联系的纽带。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突然想起大学时，机械表进水停走的那段日子。没有时间的束缚，反而更能体会每一刻的真实。在图书馆泡到忘记时间，在操场散步到星辰满天，那样自由自在、不被时间追着跑的日子，现在想来，竟奢侈得让人心酸，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美梦。

此时，儿子智能手表又亮了起来，是他设置的提醒：“睡觉时间到了。”我望着那块静静躺在抽屉里的机械表，忽然明白，时间从来不曾改变，变的只是我们记录它的方式。就像青春，永远都是生命中最动人的章节，只是每一代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书写，用不同的方式珍藏。时间是最公平的，它给予每个人相同的二十四个小时，不会因为你富有就多给一分，也不会因为你贫穷就少给一秒。我们在时间的长河里前行，经历着成长、收获与失去，而如何利用这有限的时间，去创造无限的价值，才是我们一生都要思考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