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惠霞
一直很喜欢花花草草,苦于时间与技术所限,总未能成功。读书时,一首《兰花草》勾起无限憧憬。
未成家前,父亲在老房子的楼上栽了好多盆花草,但开得最好的要数绣球花。父亲和爷爷常说:“绣球花开得越好,家人运气越旺。”这话真假不论,但见那团团簇簇的花球,在初夏微风中轻轻摇曳,确能叫人心情愉悦。
台风来袭时,全家出动搬花入室。父亲抱着大盆,我和姐姐妹妹提着小的,母亲则收拾零碎。那一刻,家的温暖具象化了。风雨过后,花儿们又重见天日,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仿佛在诉说生命的坚韧。这使我想起苏轼《定风波》中“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的豁达。
从工作岗位退下来,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起初养的多肉植物都未能成活,想来是太心急了。养花如处世,急躁不得。前不久,好友送来三盆他精心培育的月季,嘱我好生照料。我按他所教,在不太热的天气里每两天浇一次水。四月中旬出远门前,一盆已开出三朵粉红的花,一周后归来,花已凋零。望着枯萎的花瓣,不免怅然。
但我并未气馁,继续细心照料。又过一周,另两盆长出花苞。“五一”过后,外层深红、向内渐浅的月季次第开放。微风拂过,暗香浮动。每天早起第一件事便是查看它们的变化。花枝生长迅速,有几枝探出防盗窗,花苞在风中轻颤,令我担心会被风吹落。这种担忧,恰如父母对子女的牵挂。
初夏天气渐热,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花瓣上。月季花期不长,一朵花从绽放到凋谢不过数日。清晨还是饱满的花蕾,午后就可能完全舒展;昨日还鲜艳欲滴,今晨便显疲态。这种短暂的美,教我珍惜当下。
花盆旁的泥土里,不知何时冒出了几株野草。我本欲拔除,却见它们细小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竟也显出几分可爱。于是任其生长,看它们能长到何种程度。这小小的宽容,换来意料之外的生机。想来人生许多事也是如此,过分苛求完美,反失自然之趣。
初夏的雨来得急去得快。一场骤雨后,月季花瓣上沾满水珠,重得压弯了花枝。我轻轻抖落积水,生怕它们承受不住。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夹杂着泥土与花香。站在阳台上深呼吸,顿觉神清气爽。这种简单的愉悦,是任何昂贵香水都无法替代的。
花开有时,花落有时。看着最后一朵月季凋谢,我并不十分伤感。因为知道,只要根在,来年还会再开。这种轮回,是自然教给我们最朴素的道理。古人“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劝诫,或许并非教人及时行乐,而是提醒我们珍惜眼前的美好。
养花如爱人,需放在心上,细细呵护。即使初夏闷热难当,但见那一片生机盎然,心便自然清凉。这或许就是古人所谓“心静自然凉”的真谛。在侍弄花草的平凡日子里,我逐渐明白:生活之美,往往藏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