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任平
华灯初上的时候,公园里广场舞交谊舞的乐曲声便争先恐后地交响起来,一浪一浪,高低互换。有的乐曲像烟花似的直击天空,还带着回响,一阵一阵;有的声音又像是乡间小河里的流水一样,舒缓缠绵。
大街小巷,霓虹闪烁。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酒馆的划拳声隐隐约约,歌厅的唱歌声若有若无。它们被大小车辆马达的轰鸣声串在了一起,又被公园广场的舞曲声严严实实地包住了。
大概九点钟的时候,随着各处广场舞结束,以及学校晚自习的学生被陆陆续续接回家,夜突然安静了下来,整个城市渐渐入睡。
走出家门去听夜。路灯用闪烁的眼神在跟你打招呼。墙角旮旯,屋顶树梢,幽幽暗暗。黑暗把光亮摁在地上摩擦,光亮似乎发出了一丝丝悲鸣。随着思绪在水面上破碎,耳朵里涌入各种不可捉摸的声音。是亘古的沙场上千军万马在厮杀呢,还是僻静的铺满落叶的秋道上一对对情侣在行走?是海浪在依依不舍地作别沙滩呢,还是波涛在轰轰烈烈地迎接轮船?是犄角旮旯不知名的昆虫在举办舞会呢,还是泥土里各种的小动物在招待客人?都无从知道!我好像又回到了童年,父亲在一次次地把我抛向空中,然后又一把抱住,欢笑声像炊烟袅袅娜娜。又好像回到年轻的时候,和热恋的女友在溪边漫步,嬉闹的声音像小提琴演奏的《梁祝》。是不是还偶尔传来了狼外婆歇斯底里的吼叫声和魔法坏女巫低沉而有力的嗓音?“嘤嘤咛咛”,作作索索,“咝咝吁吁”,不绝于耳……夜的精灵在动用所有的乐器演奏出这一方天地的静美!
夜深深,我沉沉,移步回家。客厅里的皮沙发正敞开空旷的胸怀在和周围的茶几茶具细聊,似乎在对白天的主人或客人品头论足,惹得吊顶灯和壁灯发出了咝咝的不满的责备声。电视忙了一整天睡得格外香甜,冰箱半梦半醒,不时打着呼噜。
最热闹的地方还是厨房。锅碗瓢盆都洗了澡,在光影中纷纷闪现着锃光瓦亮,好像在比赛谁更干净。灶台、抽油烟机和水龙头似乎在举行“另外一场竞赛”,竞赛的内容就是静谧。只有烧水壶和卫生间的热水器不时地相互在喊话在鼓劲。
卧室里床被在一轮轮催促着我,它们已经等待了我很久了。我知道它们习惯了用我的温度去解除孤寂凄冷。衣柜在墙边矗立着,它是卧室的守护神,默默地见证着我所有的梦。我的鼾声慢慢响起了。但鸡鸣又将唤来下一个朝暾,人间必将更加静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