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江毅
在城市的喧嚣中,博物馆是难得的静谧之所,仿若时光的容器,静静收藏着岁月的记忆。当夏至的热辣阳光倾洒而下,博物馆被赋予了别样的生机和诗意。夏至,一年中白昼最长的日子,在这一天,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饱含着热烈与希望。夏至的光穿透博物馆高大的窗户,洒在古老的展品上,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悄然开启。
古人把夏至细分为三候:一候鹿角解,二候蝉始鸣,三候半夏生。当第一声蝉鸣响起,夏天的热烈便被彻底点燃。在河北博物院,陈列着一件造型古朴的东汉白玉蝉。玉蝉头部雕刻双目外凸,嘴部呈三角锥状前突,双翼收拢合于背部,翼尖直达尾部形成锋利弧线,寥寥几刀,给玉蝉注入了饱满的生命力。蝉饮露而生,栖于高枝,不食人间烟火,《史记》中记载:“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以玉作蝉,承载着古人对生命的哲思,静静诉说着千年前的文化和信仰。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在博物馆中赏荷,别有一番韵味。中国国家博物馆珍藏着一件被誉为“青瓷之王”的青瓷莲花尊,器身以莲花为主要纹饰,线条流畅自然,层层堆叠,每一片莲花瓣都刻画得细腻入微,仿佛微风拂过,莲花轻轻摇曳。灯光洒在青瓷莲花尊上,釉色温润如玉,青中泛绿,莲花纹饰更显灵动,绿色掩映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苏州博物馆还有一件“粉彩绿里花形杯”,这件碧玉雕成的荷花式吸杯,花蕊为底,花瓣为身,花梗做柄,整体宛如盛开的莲花,仿佛将烟雨江南的美景浓缩在了一盏杯中。
荔枝与夏至是绝配,夏至一到,蝉鸣荔熟,民间农谚流传:“夏至食个荔,一年都无弊。”在南京博物院,藏着一件永乐年间的青花荔枝纹盘,荔枝果实以双勾填色技法绘成,果壳皴裂处留白,枝叶以中锋勾勒,叶脉细如发丝。外壁则饰以缠枝番莲纹,经过了六百年光阴流转的荔枝,今天看起来依然鲜嫩如初。我去过中国荔枝博览馆,这里的夏至更加纯粹。坐落在荔枝山中的博览馆,陈列着世界各地不同品种的荔枝标本,从皮薄肉厚的“妃子笑”,到核小如米的“桂味”,再到清甜多汁的“糯米糍”,琳琅满目,令“吃货”大开眼界。场馆外,成片的荔枝林在骄阳下肆意生长,繁茂的枝叶间,沉甸甸的荔枝压弯了枝头。一颗颗饱满圆润的荔枝,披着鲜红的外衣,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仿佛是大自然为夏至献上的红宝石。漫步在甜美果香弥漫的空气中,令人不禁沉醉,恍惚间理解了苏东坡“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的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