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敏

某年夏至这天，气温骤升。从小区友人处喝完下午茶出来，已是黄昏时分，滨北路上，车水马龙。那夕阳悬在仙岳山顶一竹竿之上，红得耀眼，像枚熟透的金橘。南风从筼筜湖上微微吹来，凉爽极了。湖边有人垂钓，有人徜徉。

我一时心血来潮，也顺着路旁的绿坡来到岸边。这里垂榕匝地成荫，那飘飘飞动的气根，使株株榕树显得老气横秋。坡地上，芳草茵茵，间杂着造型像蘑菇或者像拱形门的园艺小品。湖中有一方小绿洲，树木葱茏。在一片茂密之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那就是栖息的白鹭。湖上空，时有白鹭款款而翔，它们美丽的姿影投射在湖底，和蓝天白云编织成景，在渐弱的阳光下形成一幅水彩画。斜晖把西岸的垂榕映入水里，茂密的榕叶，像浓墨泼进画里，与不远的东岸刚好形成“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景致。

城市的湖，自然金贵，湖岸砌成一圈白玉般的石栏杆，给碧湖镶上一道银边。几只白鹭立于岸边，或水汀旁，或栏杆上，锡铸般注视着。偶尔腾飞起来翕动翅膀，划一道白色弧线。并且，这白鹭也不怎么怕人，离人几步远依然悠闲漫步；我看见它们都长得很骨感，苗条如枝如竹，细长伶仃的腿，在浅水处逡巡，举止优雅；长脖上的两只眼珠，有着蓝色的忧郁。

我任凭风儿软绵绵地吹着，神魂有些凝滞，呆呆地望着木椅下的树影，正一点点地拉长，那斑驳的图案，印在绿坡上，印在甬道上，印在水面上。我觉得眼前满是唐诗宋词，这秀气如兰的筼筜湖，仿佛是那些诗人曾经的游赏地。是柳宗元恬淡的“欸乃一声山水绿”，是李清照热烈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是白居易落寞的“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浸润在充满着人文气息的湖光山色里，我感觉到了闲暇生活的幸福。

蓦地，天色暗淡下去，前来绕湖的游人却多了起来。有双鬓斑白的翁媪，一携袖珍收音机，一携蒲葵扇；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一个推，一个肩挎着包；更有许多看不出身份关系的，在湖边溜达……少顷，西霞光褪去，星星和街灯前来报到。湖岸上的高楼大厦，倒映在水里，则像是艨艟斗舰，在水里游弋。那微微的波浪，被灯光一照，形成了毕加索的色块与图案，引人遐想。夜的大师来到筼筜湖上，用它的魔笔一挥，这个鹭岛的夜宴大厅，就变得光怪陆离而令人流连忘返了。

夏至这天的筼筜湖，仿佛被仲夏的风吹醒的美人，开始了她的翩翩起舞。你看，那五月初八的月牙儿，不正是一枚玉梳，要替她梳头打扮而挂在鹭岛上空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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