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远峰

自古以来，泉州就因戏曲历史悠久、种类繁多，被誉为“闽南戏窝子”。其中，梨园戏、高甲戏、布袋戏、提线木偶戏等，在民间广为流传，深受人们的喜爱，尤其是祖辈，戏曲于他们来说就是家常。爷爷每日在家听曲，奶奶睡前在我耳畔吟唱，耳濡目染下，我也爱上了戏曲。每逢节日庙会，村里请戏班，各种小吃摊贩便闻声而至，各色美食云集，香气扑鼻，我们都早早在戏台下铺好草席，坐等开演。

那一年，我约莫十岁。热衷追戏的爷爷主动邀约，要带上我一同品戏，简直把我乐坏了。说实话，孩子到戏棚下看戏，醉翁之意不在酒，爱凑热闹、想吃美食才是真。一想到香飘四溢的糖葫芦、柔软筋道的润饼，丝丝甜意在口腔中乱窜，不经意间，口水悄然滑过嘴角。

“爷爷，要去看戏了吗？”为了看戏，我今天吃饭特别积极，一碗饭下肚，看到端着碗走进厨房的爷爷，我便追着问。“再等一会儿。”“还等什么？快来不及了。”我仿佛听到戏台上的锣鼓声响，心早已飞到那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美食摊。“放心，来得及！”爷爷边安抚我的情绪，边拿了把椅子，带着我上路了。一路上，爷爷浑厚激昂的唱腔回荡在耳际，我的两条马尾辫随着节奏，在空中荡来荡去。

“瞧把你急的，戏还没开始吧！”一到戏台下，爷爷便挑了个黄金座位，招呼我坐下。我的魂儿早被戏台旁的润饼摊勾了去，凳子还没坐热，就跑到卖润饼的阿姨身旁，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上的润饼看。“你想吃？”不知何时，爷爷已站在我的身旁，看我点头，便给我买了一份。“哇！爷爷万岁！”我欣喜地捧着润饼随爷爷回到座位。这时，我才发现台下已挤满了观众，刚坐定，台上的锣鼓声起，一位扮相俊美的小生从幕后走上了台前。我边舔着手中的美食，边欣赏着眼前的大戏。

当然，如果让我品评那晚的戏有多精彩，我只能惭愧地说，每当瞌睡虫爬上双眼，旁边一位老奶奶就会摇晃我的身体：“快醒醒，别睡了，这剧情真好看！”我总是配合地扒开双眼，回她个微笑，还不忘打了个哈欠。爷爷看我困得不行，想提前带我回家，可又舍不得放弃盼望已久的戏，纠结的心让他无法专心看戏。为了爷爷，我终是撑到了最后，但回来的路上，爷爷不唱戏曲了，还说以后不带我出来看戏，一向以哭闹制胜的我，识相地跟在后头，两条小辫子低垂在耳旁，不敢吱声。

后来，每当我提出要跟爷爷出去看戏，他就会取笑我：小馋猫，假戏迷，润饼夹，睏归暝。正当我以为这样的剧情还会上演多年时，爷爷却在一次看戏中不辞而去。

如今，随着追戏的那一辈渐渐远去，戏班风光不再。当我也成戏中人时，偶尔回忆起爷爷，意欲重温一下童年的戏梦，然曲韵如风，再也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