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娟

作为一个在诗词国度里长大的人，有时候会觉得很惭愧，我虽然读了一些诗词，但既不会吟哦，也不会创作，甚至对古典诗词的赏析也很“肤浅”。

所谓“肤浅”，是指读诗词时，只会觉得哪首诗词好，若问好在哪里，却也一知半解。

为了“恶补”一下自己的知识“空白”，有一阵子，我断断续续买齐了叶嘉莹先生的《迦陵讲演集》和《迦陵说诗》，认认真真地读完。这些书，让我读得如痴如醉，也让我一边读一边汗颜。一个个简单的诗句，背后有如此多的故事与情感，唯有抽丝剥茧般地品读，才能深度理解作者想要表达的意思。

这些书，都是叶嘉莹讲课或演讲集录，口语化的内容颇多，单从文字来看，既不简洁，也不艰深。但若说内容，实在是上下纵横、中西结合，有酣畅淋漓之致。有时候，由一句诗或词的延伸所达之处，信马由缰、辽阔无边无际，那不受拘束的自由，不像是在看书，倒像是站在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先生面前，听她娓娓道来，无端地让人心驰神往，不自觉地进入了诗词的境界之中。

十几本书看完，我知道，叶先生根本不是在讲解诗词，而是在古典诗词的世界里遨游，那份自在而从容，彰显出一种“要眇宜修”之美。

说“要眇”，那是一种精致微妙的美，这种美藏在每一句诗词背后，唯有深入其间，才能感受到其散发出来的魅力。说“宜修”，那是一种外表的精美装饰，也是一种性情品格的高洁美好。

人与诗词合而为一，外表与内在合而为一，说的就是她吧。

倘若只看叶嘉莹先生的书，我差点误以为她一生顺遂美好，当我看完《红蕖留梦——叶嘉莹谈诗忆往》一书，才知道先生一生浮沉坎坷，读来令人心疼。她在战火纷飞的年代，独自一人扛起过家庭重任，在监狱中照顾孩子；她在丈夫的冷漠中，独自撑起了一个家。当她被滞留在加拿大，不得不寻找谋生之路时，背井离乡、孤苦无依的她，一边学英语，一边用英文上课。无论怎样艰难，她都坚强地挺了下来。甚至到了晚年，她还经历了女儿突然离世，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

叶嘉莹先生，本姓叶赫那拉，出生在阴历六月初一，据说是荷花的生日，因而小名取为小荷，所以她说自己对荷花有特殊的感情。叶先生一生柔顺而坚强，始终默默承受着生活带来的艰难困苦，直到把自己活成一朵亭亭而立的红蕖。

叶先生曾经说过，如果没有这些诗词支撑着她，她难以从生活的诸多坎坷与不幸中走出来。美好的诗词，涵养了她，孕育了她，也救治了她。

历经人世患难，叶先生即使到了百岁高龄之时，她的音容、她的姿态、她的气质，依然是如此秀雅挺立，没有老态龙钟之感，没有雕琢腐刻之相，实在是让人佩服她生命的巨大能量与优美的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