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媒体记者 张素萍 通讯员 陈凯欣 文/图
考古发现证实,早在新石器时代,泉州地区就有人类聚居生息。那么,当大禹划分九州时,这片土地属于哪个区域?先秦时期的泉州又是何种面貌?
近日,泉州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志书工作科通过《泉州府志》《泉州市志·城乡建设》等文献的记载,解读从百越族到闽中郡的泉州文明轨迹。从百越族的船屋炊烟到秦代匠户的青铜铸范,从闽中郡的行政建制到“以舟为车”的海洋文明,这片土地的每一段文明轨迹,见证了中原文明与闽越文化的碰撞融合。
壹
先秦溯源:从扬州之域到七闽越地
泉州市委史志研究室志书工作科科长刘志家介绍,古人常用“九州”代指中国,《尚书·禹贡》中记载,夏朝依据山川地形、物产人文等因素,将天下划分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个州。其中,扬州地域范围大致包括淮河以南、长江流域及岭南地区,涵盖今江苏南部、安徽南部、浙江、江西、福建等地,清乾隆《泉州府志》明确记载泉州属“禹贡扬州之域”。
传说,大禹巡视天下时病逝于会稽山(今浙江绍兴),其六世孙姒少康为延续禹祭,将庶子由余(号“于越”)分封至会稽山,负责祭祀大禹。这一举措,加强了夏朝对扬州的控制和管理,推动了当地农业经济的发展,也为后续中原文明与东南族群的“互动”埋下伏笔。
西周时期,泉州属“七闽”。“七闽”并非固定的行政区划,而是西周对闽地“所服国数”的统称,这一称法延续至北宋末年。其最早见于《周礼·夏官·职方氏》“辨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唐代贾公彦在《周礼疏》中解释其源于“叔熊居濮如蛮,后子从分为七种,故谓之七闽”。
泉州市李贽学术研究会理事会理事许月才介绍,根据1980年《福建地方史料》记载,七闽是指七支居住在福建各地的闽族。“闽”是什么意思呢?汉代许慎在《说文解字》中说:“闽,为东南越蛇种。”福建地处亚热带,自古多蛇,居住在福建的古代氏族以蛇作为图腾崇拜。
贰
秦风乍起:闽中郡的设立与早期开发
春秋战国时期,泉州的隶属关系发生了新的变化。春秋战国时,泉州属越国地,原住民分散居住在今泉州各地。公元前473年,越王勾践灭吴后“尽有东南之地”,势力范围北达齐鲁、东濒东海,泉州遂成为越国版图的一部分。
越文化的南传在此留下鲜明印记——东晋贺循在《会稽记》中记载,少康庶子号“于越”,故越国又称“于越”,其“水行而山处,以舟为车,以楫为马”的生活方式,与泉州地区考古发现的舟楫文物相互印证。
刘志家介绍,公元前334年,越王无疆北伐齐国时兵败身亡,越国分崩离析,部分越国老百姓南下,留居今泉州各地,与当地土著融合为闽越族。这一民族迁徙过程,不仅带来了吴越地区先进的铸铜、制陶技术,更将中原礼乐文化与闽越土著的蛇图腾信仰相结合,形成了独特的闽越文化体系。清乾隆《泉州府志》对此记载:“六传至无疆,灭于楚,其族子散处江南海上,并服于楚。”此时的泉州,已成为中原文明与东南土著文化交融的前沿地带。
2016年,泉州清源山摩崖石刻的碳十四测年数据显示,该区域最早的人类活动痕迹可以追溯至商周之际。而这恰好与《泉州市志》记载的“公元前334年,楚国灭越国后,部分越民南下,留居今泉州各地”的时间节点吻合。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挥师南下“南取百越之地”,这支盘踞东南沿海的族群迎来了历史转折点。秦国在闽越故地设置闽中郡,其辖区大致包括今福建全省、浙江旧温州、台州、处州三府及江西铅山等地。
“先秦时期,泉州尚处于九州较为边缘的位置,未被纳入夏、商、周王朝或其他强大政权的有效统治和开发体系之中。”刘志家说,闽中郡的设立,使泉州被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的行政区划体系,开启了有明确文献记载的开发史。
叁
百工兴业:秦代泉州建筑工匠编入特种户籍
秦代对闽越地区的统治采取了特殊策略。据《过秦论》描述,秦朝废除闽越王号,任命原闽越首领为“君长”继续管理地方。清乾隆《泉州府志》明确记载:“泉为闽中郡地。”而这标志着泉州从部族聚居地向正式行政区的转变。
刘志家介绍,秦代泉州地区已有造船、铸铜、纺织、制陶、建筑等工艺。据《越绝书》载,泉地闽越人擅长造舟航行,他们“水行而山处,以舟为车,以楫为马,往各飘然”,过着渔猎农耕的生活。居住以船为家,这种房屋可称为“船屋”。
泉州市博物馆馆长黄明珍介绍,根据晋江流域遗址考古调查结果发现晋江流域史前遗址接近200处,主要为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尤其以青铜时代遗址数量最多。同时,考古证实,在泉州外海的澎湖群岛上,出土石锛的年代距今4500—4000年,成为泉州先民造舟生产工具的重要来源。泉州先民通过观星星、看波纹、尝海水、吹海螺等原始航海技术,推动了航海的发展。
秦代泉州“以舟为车”的生活方式,孕育了后世“向海而生”的文明特质。闽越人“往各飘然”的航海传统,在闽中郡设立后得到进一步发展。尽管秦朝并未在泉州大规模开发海上贸易,但造船技术的进步与航海经验的积累,为海上丝绸之路的萌芽奠定了基础。
与此同时,随着中原人士陆续南迁,他们带来的先进生产工具、生产技术,促进了泉州经济社会发展。考古发现进一步印证了当时手工业的发达。
据考古发现,周秦时代,泉州地区的闽越人已拥有铸铜、制陶技术。1974年,南安大盈岭出土青铜器及玉器,南安丰州狮子山出土的陶器可辨器形有盆、盘、豆、钵、罐、壶、瓮、鼎等,可以推测秦代泉州铸铜、制陶技术更为发达。
在建筑领域,秦代泉州出现了专门的工匠管理体制。据《泉州市志·城乡建设》记载,秦代的泉州已有建筑工匠管理体制,当时“建筑工匠编入特种户籍,名‘匠户’”,实行“匠役制”,工匠需父传子袭,世世永充。这种制度虽带有强制色彩,却为建筑技术的传承提供了保障。而匠户制度的存在表明,当时或已出现较为专业的建筑规划与施工体系,为后来的城市建设奠定了人才基础。
肆
文明交响:中原文化南渐留印记
秦代中原文化向泉州的传播,还体现在宗教与社会生活领域。“道教传入泉州可追溯到秦代。”刘志家介绍,相传当时有一名为“大道”的人士,来到泉州清源山左峰大道岩(又名“芭蕉古洞”)修炼。泉州清源山现存的“白云洞”石刻及石臼、石盆等遗迹,与《闽书》中的记载相互印证。
据了解,《闽书》中记述:“大道,不知何许人。尝出游,逢人哭, 问之曰:‘长城之役,独子,无兄弟。因出身代之。’尸解而归,修真清源左峰。后人供奉之,名大道岩。”
此外,随着中原人士陆续南迁,中原移民带来了铁制农具和牛耕技术,在适应闽南山地地形的过程中,农业生产效率大幅提升,同时发展出独特的梯田耕作体系;而闽越族的航海技术与海洋知识,则为开拓海上交通提供了重要支撑。
如今,站在泉州清源峰顶,远眺千帆竞发的海面,秦人舟师乘风破浪,闽越部族负薪引路,共同在东南海疆书写下“向海而生”的早期篇章。“秦代留给泉州的,不仅是闽中郡的行政符号,更是一种文明的底层逻辑——它让曾经山海阻隔的边地成为多元闽南文化共生的沃土。”刘志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