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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07月26日

正直的带鱼

■杨崇演

带鱼这东西,生得一副凶相,银光闪闪的身子足有半人高,尖嘴獠牙,活像水里的银甲将军。它游起来也是威风凛凛,直挺挺地竖着游,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瞧我这身段,多正直!”

海边的老渔民说,带鱼是海里最“板正”的鱼。这话倒也不假,我见过刚捞上来的带鱼,即便死了,身子也绷得笔直,颇有几分“死也要站着死”的气概。

第一次见识带鱼的魅力,还是参加工作后在一个小镇的海鲜店。老板娘是个精明的女人,见我对着菜单犹豫,便推荐了“带鱼粥”。“海边人最会倒腾海鲜了。”她操着浓重的闽南腔说,“保管你吃了忘不掉。”

菜上桌时,我着实被那鲜味勾住了魂。带鱼段混在粥里,鱼肉雪白,用筷子轻轻一拨就脱骨,入口即化,“吸溜吸溜”就是一碗粥下肚,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怎么样?”老板娘笑眯眯地问,我竖起大拇指。她得意地说:“带鱼要选‘油带’,就是肚子鼓鼓的那种,肉才肥。‘瘦带’烧出来柴得很。”

我出差多了,品尝各地特色的带鱼做法的机会也多了。在温州尝过酒炖带鱼,黄酒的醇香完美中和了鱼腥;在福州则迷上了红烧带鱼,那酱色油亮的卖相,看一眼就让人不自觉地大快朵颐。

最绝的一次是在潮汕的一个小渔村。那天清晨,我跟着渔民去海滩,买到一条刚上岸的带鱼。鱼贩子现场给我处理干净,我拎着还冒着海腥味的带鱼,找到一家愿意代加工的小店。老板娘只是简单地用盐腌了腌,然后清蒸。出锅时撒上一把葱花,淋上热油。“趁热吃。”她说,“鲜着呢!”

那鱼肉之嫩之鲜之甜,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同行的老饕朋友连声说:“这才叫真正的海鲜啊!”

当然,带鱼也不是人人都能欣赏的。我有个北方朋友,第一次吃带鱼时就被那细密的鱼刺吓退了。相比之下,闽浙粤一带的小孩似乎天生就会吃带鱼。我曾见过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娴熟地用筷子把带鱼脊背上的肉整条撕下来,然后像吃面条一样“哧溜”吸进嘴里,一根刺都不带吐的。那架势,活像个经验丰富的老饕。

禁渔期间,带鱼多是远洋捕捞的冷冻货。虽然个头大,但鲜味远不及现捕的。上周,我买了条冻带鱼,结果鱼肉松散无味,吃得我直叹气。妻子打趣道:“你这表情,活像被带鱼辜负了似的。”

是啊,我是被辜负了——不仅被长途运输和冷冻技术辜负了,也被自己日益挑剔的味蕾辜负了。

毕竟,真正的带鱼,就该是刚上岸时那样——银光闪闪,宁折不弯,带着海风的味道,吃一口就能让人想起渔港的晨曦和那些与大海搏斗了一夜的渔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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