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云娥
厦门连下了六天雨,人都懒得出门了。女儿在客厅拼磁力片,半小时后她噘着嘴:“妈妈,我好无聊……”
我正想哄她,余光扫到厨房角落那袋水磨糯米粉,袋口夹了塑料晾衣夹,边上沾着一圈白。小时候每逢年节,母亲总爱用糯米粉做炸枣:地瓜蒸熟,趁热揉进糯米粉,搓圆,下锅炸得金黄。
“妈妈给你做炸枣,好不好?”
女儿放下磁力片:“炸枣是什么?”
“炸枣可是过年过节的时候,闽南人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美食呢。人家说炸枣圆圆,团团圆圆,象征团圆。”
她眨眼:“太长啦,听不懂。”
我干脆牵她进厨房:“那就一起当小厨师,边做边讲。”
蒸地瓜时,厨房雾气缭绕,甜味慢慢爬满屋。我把地瓜端上桌,女儿舀一勺地瓜泥,放进嘴巴里,没几秒勺子又拿出来了:“好烫!”看着她这般心急,我感到十分好笑。
照母亲的法子,把糯米粉倒进地瓜泥里揉,面团却忽黏忽干,怎么也揉不到她那种手光、面光、盆光。我甩着满手糊糊,小声嘀咕:“外婆怎么弄的?”只好和母亲开微信视频。母亲一看就说比例错了,要重调,还叮嘱全程中小火。
照她说的再试,面团终于听话。女儿学我搓圆球,又突发奇想,捏出小鸭子、土笋冻,还加几条“沙虫”。真好啊,小孩的想法天马行空,又不会被固定思维限住。
油锅热了,我把搓好的小球轻轻放进去,用筷子不断翻动着,过了一会儿,第一锅炸枣出锅了,金黄酥脆,圆滚滚的。女儿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却还是眯着眼睛笑:“妈妈,好好吃!”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小时候母亲看着我狼吞虎咽时,心里是这样的感觉——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幸福感。
雨渐渐停了,窗外的天空透出一抹微亮。原本被雨水模糊的BRT快速公交,此刻也渐渐清晰起来。女儿捧着炸枣,小口小口地吃着。“炸枣圆圆,团团圆圆。”我轻声念。女儿跟着学闽南腔,走音走得厉害,却认真得很。
母亲的爱从来不是轰轰烈烈地表达,而是藏在这样细碎的光阴里。在每一次油锅前的守候里,在那句“慢点吃”的叮咛里。
岁月在三餐四季里变换流转,我在食物中寻找心灵慰藉。如今,我也把这份圆圆满满的爱,继续揉进面团里,炸成金黄的团圆,传递给我的女儿。
炸枣圆圆,爱也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