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志远

我在班上给孩子们讲茅盾先生的《天窗》，课前询问学生：“有多少位同学看到过天窗？”班上举起的小手寥寥无几，生活在城市的孩子平日里甚少看到乡下的风景，知道天窗用途的学生就更少了。

一个聪明的孩子回答：“打开天窗说亮话。”另一个孩子随机应变，附和道：“所以天窗是用来打开的。”教室里哄堂大笑。显然他并不知道这句话的真意，作为农村长大的孩子，能真切地体会到天窗带给孩子的想象与快乐，这是不能用金钱和物质衡量的。

记忆回到二十年前的故乡，那时的我还是一个天天只知道玩的孩童，父母长年在外县市的工地上挥洒汗水，我和爷爷奶奶生活在老家乡村。清晨，阳光明晃晃地从两块并列的长方形天窗外探进来，照在我的脚丫上，暖暖的很舒适，就像母亲的大手抚摸着你，伸个懒腰，继续赖一会儿床，直到太阳光爬上脸颊，我紧闭着的双眼随即出现了一片光明，脸上又温又热。这时我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肚子咕噜噜地叫唤起来，厨房里传来奶奶用柴火煮的地瓜片汤香味，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吃着也能甜到心里。

我跟孩子们说：“乡下的童年，每天都是‘自然醒’，阳光就是我的闹钟。”孩子们顿时羡慕起来，多么诗意的早晨！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听着窗外稀稀疏疏的虫鸣鸟叫声，看着攀爬到木架上的丝瓜隔个晚上都要大上一圈，一股由衷的喜悦悄然生长。

在我插花刻马的木床后面是一扇小窗户，常有刚学飞的幼鸟在那里驻足停歇，一展婉转的歌喉，似在炫耀自己刚学会的本领，又似在招朋引伴，我的窗台很快成了它们的乐园。偶有一两只迷路的小麻雀撞进来，盘旋几圈，又很快飞走，留下几根羽毛作为纪念。

到了下午，你会惊讶地发现，天窗仿佛藏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无数小灰尘在穿过天窗的阳光下飞舞，如同一个个跳跃的小精灵，看得见摸不着，将孩子的心挑逗得痒痒的，哪怕你忍不住伸手去抓，把阳光和粉尘抱在怀里，最后也只会发现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光线通过细小灰尘或气体所形成的光路，名为“丁达尔效应”。

乡下的日子，一点也不寂寞。木制的楼梯踩上去会有清脆的鞋跟声。屋顶则是我们的“秘密基地”，这里平日里晒晒地瓜、萝卜、花生，大人很少上来。我们在屋顶耍“枪”弄棒，想象着自己是孙悟空、哪吒，拿着一把扫把左摇右晃，绕着手腕“转棍”，后来我练习到能转十一二圈，成了玩伴眼中的“武林高手”。那时正流行影碟机，看完《精武门》《霍元甲》的我们，对侵略者趾高气扬的样子恨得牙痒痒，有同伴把两个萝卜用一条绳子串在一起，当成双节棍来练习，或者把装满水的大矿泉水瓶吊起来当成沙袋，一本正经地练武，常引来大人的讪笑。

转眼间，我从乡下的孩童成长为城市里的一名人民教师，回乡村的时间肉眼可见地变少，尽管身边的人都尊称我为“康老师”，但我还是怀念乡村赐予我的乳名“臭弟”。因为故乡的美好回忆从未远去，始终萦绕于心头，说到底，骨子里我就是农村的孩子，向往金黄色的田野、温馨的老屋、河边捉鱼摸虾的岸堤，毕竟那里留下了我们轻快而欢乐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