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天敏

对于喜欢阅读的长者来说，阅读的记忆芯片既悠远又绵长，它深藏在心底里，发出琥珀色的光晕，哪怕时光远逝，依然铮亮，也成为写文的基础、挥洒表达的底色、美丽文辞的包浆。我的这个体味，是经年累月所得的。

读中学时，借阅过长篇小说《艳阳天》，最醒目的句子是“乌云遮不住太阳”。我心里也觉得历史潮流终究要战胜逆流，人类正义必定战胜邪恶。从左邻右舍借来《红旗谱》，最为难忘的句子是“出水才见两脚泥”。它告诉我们一个道理，事情再怎么纷繁复杂，总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一天。

读四大名著，《三国演义》镌刻下的名句芯片，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是对封建社会朝野更替的最佳概括。当然，该部演义小说开头杨慎的那首词也相当震撼：“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恰似看穿人世变迁的“金句良言”。而《红楼梦》站在所有长篇小说的制高点，更是妙语连连。像“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还有一首《好了歌》，更是参透了人情世故的本质。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喜爱散文，尤其爱读古代的赋。读杜牧的《阿房宫赋》，一开头就被短句震撼：“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而文章结尾，是吟叹再三的长句：“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这种开头短句突兀，结尾长句意味绵长的语言表达，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记。读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最感动心怀的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些是先贤们留给我们的记忆芯片。

走上工作岗位后，我执意于小说创作，也阅读甚至重读了一些小说名著。比如重读柳青的《创业史》，就深刻领悟人生是单程不可重来的重要性。柳青告诫我们：“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特别是当人年轻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的生活道路是笔直的，没有岔道的。有些岔道口，譬如政治上的岔道口，事业上的岔道口，个人生活上的岔道口，你走错一步，可以影响人生的一个时期，也可以影响一生。”如此谆谆教诲，按照现在的说法，就是很治愈——其恳切之情，溢于言表。

而让人振聋发聩的金句，莫过于《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部外国长篇小说里的话语了：“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不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碌碌无为而羞愧；这样，在他临死的时候，他就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

可以说，阅读好的作品，带给人的记忆芯片是久远的。世界的美好，生活的温暖，美好的阅读芯片，也是这美好温暖的一部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