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予
每年的9月18日上午9点18分,泉州市区上空总会准时响起特别的钟声——先悠长呜咽如巨鲸悲鸣,再短促尖利似撕裂天空。小时候的我总是害怕地捂住耳朵,那锐响总让心尖发颤,像被无形的手攥紧。这声音如巨大的问号,悬在刺桐城上空,压在我懵懂的心头。
长大后,我才慢慢懂得,原来这一天是我们的“国难日”,这警报是在提醒着我们不忘历史。
记得我第一次走进红色记忆展馆,那是一个细雨迷蒙的下午,馆内灯光幽微,一张布满焦黑弹坑的古城航拍图如狰狞的伤疤刺入眼帘。“1937年5月31日,日本飞机轰炸惠安县城;1938年4月12日,日军轰炸永春县城;1940年7月16日永宁惨案”……讲解员的声音沉静如落潭石子,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惊涛,展柜里扭曲的钟表残骸,指针凝固在泉州城痛苦痉挛的时刻。冰冷玻璃挡不住泛黄图片、焦黑断木与生锈弹片带来的灼人热浪——原来脚下的土地,曾被如此深重的苦难撕裂。
讲解员带我们到馆内一角,那里有台漆皮剥落的老旧警报器模型。“这是当年发出第一声警报的‘喉咙’,”她指尖划过金属外壳,“虽沉默多年,最初的嘶鸣曾唤醒无数人奔向防空洞。”我被旁边泛黄小照片吸引: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惊恐回头,怀里搂着破旧的布老虎,背景是浓烟街巷。她赤着脚,眼神里的恐惧像针,刺穿时空扎进我心。“警报响时,她正给生病的阿嬷买药……没跑进防空洞……”悲伤如冰冷潮水涌来,我别过脸,视线模糊。回想那尖锐的警报声,第一次在我心里化作绝望深渊中想拽回生命的手。
从纪念馆出来,细雨不知何时停了。我走在威远楼古老的石阶下,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涂抹在城砖上,放学孩童的嬉闹声和车流的喧嚣声在周围流淌。然而,就在这片祥和的市声中,我的耳畔却异常清晰地回荡着纪念馆里那警报器的声音,眼前挥之不去的是照片上小女孩那双惊恐的眼睛。和平的暖风拂过脸颊,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份沉重的安宁,是无数像那个小女孩一样戛然而止的童年,是无数未曾留下名字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用血肉之躯在警报的尖啸声里,为我们奋力换来的屏障。
自那以后,每年9月18日的警报声意义截然不同。当悠长锐利的声音响彻刺桐城,我不再捂着耳朵,而是挺直脊背肃立闭眼。那呜咽不再是噪声,它化作沉重的钟杵,撞击着历史的警钟!
如今,我们踏着和平年代安稳的节奏,走在强国复兴的路上。我深知:当无数个“我”以微小却坚实的行动,回应历史深处的警报,便是对长眠先辈最庄重的告慰与最铿锵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