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

秋盈山峦，密林影落。秋风吹卷一波波草木的清香，将思绪送回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

那年暑假，父母将我送回老家。我站在墨瓦灰砖的老屋前，一抬头，便是一重山叠着另一重山，恍若与世隔绝。屋里，只有一台黑白电视，打开后，满屏幕都是跳动的雪花，一个少儿频道都没有。我觉得无聊极了，耷拉着脑袋，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

爷爷拿起了墙上挂着的竹筐，手上拎着一把镰刀，试探地问我：“要不要上山？”见我犹豫，他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山上珍宝可多哩！”我按捺不住好奇，点点头，握住爷爷伸过来的右手，跟着他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偌大的山里，树冠遮天蔽日，树叶过滤后的山风极其清凉。爷爷一边用镰刀背拨着草丛树枝开路，一边嘱咐我注意脚下。行至半山腰处，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细嫩如绢，漫天铺地地蔓延。“好漂亮啊！”我满怀欣喜地摘下一朵，簪在麻花辫上。爷爷一边采割一边告诉我：“这是鬼针草。”“鬼针？这么好看的花，怎么取了这么难听的名字？”我纳闷极了。“你看它上面是不是带针？”我走近一瞧，有些真的长着黑色的尖刺，一靠近，就粘在了衣服上。爷爷继续解释：“那个针啊，是它的种子，名字是根据这个来的，它还是药呢！”说着，他摘下一些叶子，将它们揉碎，敷在了我额头被蚊子叮咬的红包上。“这草汁啊，能消肿。晒干后煮水，还能清热呢！”看我不可置信的神情，他笑得颇为自豪：“山里的草啊，我熟得很，都是珍宝哩！”

看我感兴趣，爷爷饶有兴致地讲了起来：“你看，这是‘珠儿草’。”那叶片下面缀着的绿色小珍珠，十分可爱。爷爷说它晒干后，一斤能卖五六毛钱。继续向前走，我们又遇到了鸭跖草，与竹叶相似，花朵如蓝蛾，爷爷说它能消肿解毒。这时，额头上的草药干掉了，蚊子包已被降伏，一点都不痒了！

从山上回家后，爷爷仔细地把一筐篓的草药均匀平摊在圆箕上晾晒。“爷爷，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我目光里满是崇拜。爷爷眯起眼睛，讲起了故事。他说自己小时候舌头上生疮，村里老师傅就让他煮一种草根喝，喝了两三次，就好了。“后来啊，我得知那是桔梗，在山上采的，也就跟着师傅一起上山。虽没学多久，但师傅离开前留下了几本书给我。”他走进屋里，从斗柜里小心翼翼地拿出几本书，有《本草拾遗》《中药大辞典》和《本草纲目》。

老家的山里有着数不清的草木珍宝，是一个天然的草木博物馆，爷爷是那里最资深的讲解员！他行走了一辈子，与每一株草木相识、相知、相惜。如今，再次重走，就好像走进时光深处，爷爷犹在身边教诲，草木依旧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