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锰

对于许多泉州人来说，炒米粉是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美食，但与之伴生的一种独特早餐，却鲜有人知——那甚至是只有福寿村的孩子们，才尝过的味道。

晚上，六叔来家里和父亲聊天，我也坐在一旁闲谈。说起早年做米粉谋生的艰辛，大家都不胜感慨。

我还记得，那时完全靠人工制粉。巨大的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锅，我和五叔在灶口烧火。不记得是二叔还是三叔，正一圈圈推着沉重的压制机——那时没有电动马达，也没有拖拉机头，全凭人力将米粉团从布满0.5至1.5毫米细孔的碗形铁器中压出，初步成型的米粉就这样直接落入滚沸的大锅中。

父亲和六叔十分惊讶：“那时候你才三四岁，居然还有印象？”我笑着说：“是啊，而且我还记得一道特别好吃的早餐。”

通常米粉越细越好吃，也更受人们欢迎，当然制作起来也更费劲（友情提示：越细的米粉，越考验炒粉功夫）。米粉在沸水中焯烫三分钟左右，就要捞起放入冷水中，直至完全冷却。至此，那份专属于福寿村孩子的早餐，就初步准备好了。

压制米粉这类重活，通常由家中的壮劳力承担；而摊凉、成型的工作，则多由妇女完成——她们将冷却后的粉条捞起，铺排在竹匾上，摊成薄薄的片状。

像旧电影回放一般，我以第三视角看见：幼年的我捧着小碗，从屋里跑向晾晒米粉的大埕（硬化的场地）。那时太阳还未升起，母亲和几位婶子正从一个大木桶中捞出已经冷却的粉条，仔细地摊在竹匾上。看见我端碗跑来，母亲笑着接过碗，从桶中捞起一小撮粉条放进去，再递回给我。那个小小的我开心极了，捧起碗就往屋里跑，钻进厨房自己找来酱油，轻轻淋上一些——一顿美味的早餐就这样完成。幼小的我满足地吃着这碗独特的米粉，脸上写满了幸福。

然而，想吃到这样的早餐，需具备特殊条件：米粉在摊开晾晒之前已经焯熟，只需简单酱油调味就极为鲜美。而一般人见到的米粉，都是已经晒干、硬邦邦的，要吃必须再经过烹炒或煮汤。

父亲和六叔也陷入回忆。大约1989年，家里遭龙卷风掀翻了老屋，或因其他原因，从此不再制作米粉。父母专心教书，二叔、三叔、四叔外出务工，五叔考上大学，六叔则去学手艺。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好了起来。

看我一脸怀念，父亲笑着说：“想吃的话，明天周末就回老家啊！”我苦笑：“可我起不来……”如今，虽然压粉工序已改用电动马达或拖拉机头，不像早年那么费力，但其他工序仍坚持纯手工制作，人们依旧凌晨四五点就要开工，才能保证一天的产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