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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1日

乡村守艺

■吴道锷

肖师傅手持刚出窑的硋器轻慢旋转,久久端详。秋日的斜阳正好照在他的脸上,温馨的画面如同此刻的村庄,宁静、安详。

肖师傅14岁学艺,至今已守护这座古龙窑54年。硋是介于陶与瓷之间的黑瓷,是我国南方人家常见的生活器物。农村普通家庭常见的茶器、盐罐、酒缸等各式硋器,就出自这种柴烧土窑。

我自幼对乡村手艺人心存敬意。刨刀、墨斗、斧子、曲尺、凿子、锯子,就地取材的杉木,在木匠的手中,不用两天就变成了一副桌椅。又黑又硬的棉絮,在弹花匠木槌敲击弓弦的悦耳声中,重焕洁白、温暖的质地。我常常蹲守数小时,观察他们的巧手匠心,乐此不疲。

父亲曾经也是一名手艺人,擅长制作用于酿酒的红曲,带着一众乡亲生产红曲并卖到福州、南平等地。在童年时期,我经常不厌其烦地观察红曲制作从选米、浸泡、蒸煮、接种、发酵、晒干的整个过程,尤其对蒸煮环节情有独钟。蒸熟的大米从大木桶里倒出时,米香四溢,而等候的孩童们便有了一团冒着热气的米饭,烫得我们左右手不停倒腾。公私分明的父亲是绝对不会带我们进入蒸米现场的,小孩都是趁着工人开门的瞬间挤入厂里,只要人数不多,善良的工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注意。

父亲是厂长也是工人,从购米到红曲销售,父亲从不假公济私,曲厂在父亲的手上稳健地经营了近二十年。后来有人觉得这定是个肥缺,父亲让出了位置,不少工友和父亲退出了曲厂。还没几年,曲厂就倒闭了。

在我13年左右的村居生活印象中,乡村手艺人几乎无所不能,涵盖村居生活的所食所用。至于土木结构的闽东民居,更是集纳了木匠、石匠等众多乡村手艺人的集体智慧。初中起,我外出求学,后来工作也在外地,于乡村而言,我已经成为一个过客,对于村居生活的种种细节,再也没有童年时那么深切的感受。

我走过成百上千的乡村,从江南到东北,从沿海到西部。我喜欢有个性的村庄,居所、服饰、语言、性格、习俗各不相同,在发展中清晰地知道应该改变什么,传承什么。多彩的村落远胜于千城一面的无趣。

“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这话不仅适用于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也适用于一个人。乡愁其实是一种深藏内心的情愫,时常因乡间的一草一木一物被唤醒。乡村里那些年代已远的物件大多算不上精致,但却蕴藏着自然、古朴的味道,让离乡的游子不禁怀想起童年,怀想起邻里守望相助的朴素、温馨。

许多乡村手艺人已经淡出了我们的视野,比如磨刀匠、补锅匠、弹棉匠等。经常在乡村间行走,惊喜与失落常常相伴而生。2019年,肖师傅的儿子携家带口从上海返回故乡继承父业,成为肖家制硋技艺的第八代传人,不断尝试着制作工艺更为精细的硋器。我相信,肖师傅是欣慰的,儿子不仅传承了他的手艺,并一直在精进着这种古法技艺。“只有创新,才会有持续不断的生命力。”父子两代人在坚守与传承间守护着制硋这种传统技艺。

日落时分,我们在纯池溪畔遇见般若寺,住持介绍,寺院始建于唐代,现在保存的是清代重修的建筑。暮云霞光、檐角飞扬,在微微荡漾的水波中,飘动着自然与人文交融的神韵。

草木葳蕤,花香氤氲,这是自然的馈赠;炼土成瓷、凿木营宅,这是手艺人的“天工开物”。行走在乡村山水间,我品读着守护与传承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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