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建峰
大地流金的秋天,我总是喜欢到山林田野走走,目光所到之处,遍地的野花野草仿佛都神圣有光。普通寻常的灯芯草、牛筋草、狗尾草、白茅、酢浆草、飞蓬草……也都披上了一层饱满深沉的秋天的光泽之美。
对大地而言,秋天是一个善于抒情的画匠,她画出紫蓝高远的苍穹,给万物泼洒缤纷绚烂的色彩。对草木而言,秋天是一位如期而至的信使和邮差,一切见字如晤。
还未走到溪边,已经听到淙淙秋水在山涧哗啦啦欢快流淌。我踮起脚尖,探头探脑,想看看被一大丛葛根藤藏住的瀑布,目光先与阴凉处的一簇薏苡撞到一起。一枚枚散发着黑珍珠光泽的薏苡珠,在杲杲秋阳里,莹莹有光。
从前厝边的溪涧中有不少薏苡,草本的薏苡植株类似玉米作物,在水边抱团丛生。夏天山洪暴发,它们顽强地忍受洪水冲刷,即便落在乱石滩上也能继续生长,抽出的长梗结实的小籽粒便是薏苡珠。它们先是呈青绿色,头顶细碎的小花序,薏苡珠日益膨大,颜色由青绿转为深绿,再变成深灰色类黑珍珠,有的呈现出紫水晶般的蓝紫焰彩,仔细观察,也许会发现略带冰裂的纹理,有的或许是过于成熟了,抑或是经过阳光过度暴晒,颜色泛白,呈现一种木炭燃尽后的灰白色调,近似瓷釉的光泽。
小时候,我常常在溪涧里摘满一裤兜的薏苡珠子,薏苡珠子有一孔天然的细小空腔,刚好可穿针引线,适合串珠子。捻去籽粒鸟喙状顶部的小穗,用针线穿引,一粒粒串起,一条项链、一串手链就穿好了。做成的手串项链有一种晶亮盈透珠光玉泽的美感,戴在脖颈手腕上,清清凉凉,温润如玉,也可作为穿搭的配饰。早在明代,医学家李时珍在其所著《本草纲目》中就记载:“小儿多以线穿如贯珠为戏。”看来古时候的小孩和我们的童年也有不少相仿的乐趣啊。
如今厝边的山涧,难觅薏苡的踪迹,它们在潮润的河沟乱石滩、溪涧里凭空消失了。从前多数乡下孩子的童年流连在山野草泽,在大自然的天地里一番嬉戏,有过这么一条薏苡珠项链或手串。
这个秋天,我心血来潮想要再串一条薏苡珠项链。为了寻找足够的薏苡珠,穿行在山野的我,裤腿被不少其他植物的草籽粘住。从人生的某些境遇来讲,这些粘住的不期而至的意外草籽,也算是秋天赠予的一份“恰合时宜”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