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颖

秋霜一过，芥菜开始成熟。对芥菜来说最好的季节是冬天，家里老人说这时芥菜最当时，吸收了秋露水的芥菜吃起来清脆不老。乡下此时家家户户都种植芥菜，因为好养活，不像别的绿叶蔬菜太过娇贵，叶子总会被虫子叮咬，被虫子叮咬过的叶子只能弃之如敝屣。而芥菜最好吃的不在叶子而在于梗，即使叶子被虫子咬过，农人也会把叶子一一掰掉，剩下的梗可以放置几天不变色。

我本不喜芥菜，觉得长得太过“五大三粗”，实在有些“糙”。可我竟然发现在路边石岩下长出一株歪扭枝叶细瘦的芥菜。或许只是农人的不经意，或许只是鸟儿的无心，他却兀自长得欢实，还真是一种“贱生”的植物。

每逢这个时候，家里总有吃不完的芥菜，婆婆自己种的，老家邻里亲朋送的，以及自己去市场看到了新鲜翠绿欲滴的芥菜时挪不开步买的。芥菜的主人在一旁骄傲地说：“你看，我的这些长得最好，煮汤、下面、炒菜都行。”禁不住他三言两语，又是买了一大把，乐颠颠地拿回家，看着家里一堆小山似的芥菜，不禁有些傻眼，何时能消灭干净，但似乎多虑了。

闽南芥菜饭，五花肉连同切好的芥菜、大米下锅翻炒，就是一锅上好的芥菜饭。一锅芥菜饭，一碗紫菜蛋花汤，是闽南人家的家常便饭；芥菜煮汤，加点海蛎、蛤蜊，简单又营养；清炒芥菜就是最主要的做法了，一天三顿炒芥菜都不嫌烦，愿意的话再下点虾米调个味，不愿意的话清炒也不错。芥菜在闽南还有其他蔬菜没有的地位，闽南产妇坐月子时家里长辈都不让吃蔬菜，认为蔬菜性寒，容易回奶，对产妇恢复身体也不利，但是芥菜除外。他们认为芥菜的温性适合产后调理，芥菜就这样成了月子餐里独一份的蔬菜选择。

腌芥菜则是芥菜最经典的烹饪方式了，盐渍本是当年储存条件不好时处理食物的方式，没想却成为中国人饮食中不可缺少的一味。一碗白粥，一碟腌菜是多少中国人早餐餐桌上的标配。

袁枚在《随园食单》中写道：“芥根切片，入菜同腌，食之甚脆。或整腌，晒干作脯，食之尤妙。”意思是说，把芥菜梗切片，和芥菜叶一起腌，食用时特别爽脆。或整棵芥菜一齐腌制，晒干后制作成芥菜脯，吃起来特别好。

芥菜脯倒是没有吃过，但把腌芥菜当成零食吃却是儿时的美食记忆之一。幼时并无机会吃到所谓的零食，腌芥菜就是孩子们最好的零嘴。最好吃的是腌芥菜梗或芥菜头，比菜叶口感更爽脆。

如今再尝芥菜，脆嫩里裹着烟火气，它不挑土壤、不惧风霜，以“贱生”的韧性滋养着寻常岁月，不管是家常饭菜里的鲜香，还是腌菜缸里的咸脆，都成了刻在记忆里的味道。它早已超越食材本身，成了联结时光与烟火的纽带，岁岁年年，温暖着闽南人的餐桌与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