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丽红

闽南高甲戏妇孺皆知，但发祥地是岑兜村，孤陋寡闻的我表示不知，带着他乡寻旧忆的心境，张开探索的双眼，迈开追逐的步伐，我饶有兴致地走进戏份满满的岑兜。村口拱着一个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的大凤冠，旗帜鲜明地宣告主题，村里家家户户一呼百应，紧扣这一主题进行详细扩写，一砖一瓦皆为笺，一墙一柱都入画，如花美眷转角可遇，壁画雕像出神入化，哪怕是古厝的断垣残壁，也被打造成戏剧景观，有声有色，如影随形，各领风骚。赋予这些老屋新的生命形式后，整个村子就是一个高甲戏的户外博物馆。

村口有凤冠，村里定有霞帔，在村中的一个故居里，霞帔戏服、高甲道具果然应有尽有。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戏服，描龙绣凤、璎珞垂珠、珠光宝气，针脚走线宛如游丝，精美绝伦里藏着对艺术的尊重与匠心。墙上介绍了高甲戏的前世今生、名家名角，更让人惊叹的是展厅里有一墙儿童高甲演员的剧照，稚气未脱的人儿却能演尽沧桑，装文扮武演谁像谁，一样能把角色拿捏得死死的。原来这个村有个高甲戏娃娃班，本来以为高甲戏是个夕阳产业，没想到竟然有颇多孩子参与其中，勤学苦练、日积跬步，有几棵好苗子正如朝阳般冉冉升起，照耀着闽南高甲戏可期的未来，也让我们看到不灭的火种。

闽南有句老话叫“吃老才学吹古箫”，意思是年龄大了，学东西很难有成就，学艺还是要趁早，最好从娃娃开始，因为孩子像璞玉一般，好雕好琢，可塑性极强。看到岑兜村高甲戏娃娃班的规模与孩子们的刻苦，我回想小时候的自己，只懂得在戏外疯，对戏内情节毫无兴趣。那些闻声赶来卖小吃的摊位，才是孩子们眼里最渴望的“戏份”。而能真正静下心来看一场完整的高甲戏，是近几年的事了。多次陪老妈走进泉州高甲剧院，从头到尾跟着字幕看了一部部经典戏剧，才发现高甲戏之美。以前对古装戏咿咿呀呀、慢条斯理的言辞唱调无法容忍，现在倒品出一番况味悠长，看来只有年龄到了，才能摁住一颗躁动的心。

村里人称高甲戏为“搬人戏”，称耍猴戏或者表演杂技的为“变把戏”，这两种戏的演员都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我最喜欢去后台围观高甲戏演员化妆的情景，亲眼看看他们妆前妆后判若两人的神奇。高甲戏的后台比前台更有吸引力，有竹子做的刀枪剑戟、化妆用的笔刷脂粉，还有眉毛须发、龙袍玉靴、南音乐器等等，在孩子的眼里，演什么不重要，能摸一摸这些道具才神气。

孩提时台前幕后的穿梭，其实对长大后的学习还是很有裨益的，学到浓墨重彩、粉墨登场、浓妆艳抹等成语，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当初观看高甲戏演员在脸上一遍又一遍地粉刷、描红擦绿涂黑的一幕。还有长袖善舞这个成语，本义也应是来源于此。戏台上那条幕布也是我小时候关注的焦点。它是双开的，开演之前幕布会被拉到中间来闭合，等幕后布置好场景，然后在锣鼓喧天中缓缓拉开幕布。后来读书读到拉开序幕和落幕，或者是某个节目的开幕式与闭幕式，我眼前总是闪现出戏台前那条开开合合的幕布，藏着一个孩子对未知的憧憬与探索。此次探戏之行，意外翻动了一页记忆。我们以为那些平淡如水、单调无味的光阴里，其实是姹紫嫣红已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