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表
说是自家养的鸡蛋好,闲暇之余,妻子就在居住楼宇附近找了一块小空地,围了个小栅栏,养了几只鸡鸭。旧时,那肩挑手提的烟火岁月仿佛一下子又兜了回来,鲜活、明亮。每天,妻子除了要操劳它们的三餐,还不忘提醒家人一句:且看清风云变幻。
“这雨,没完没了地下了好几天了,湿软的泥土都快要把鸡鸭的脚掌吞没了,叫它们怎么过日子?该换个巢了!”刚喂完食,妻子倚在栅栏边,抖落胶鞋上的泥,嘴里轻声念叨着。不一会儿,她前脚刚一离开,几只小鸡扑棱着翅膀,掠过潮湿窄小的栅栏,溜进一块小菜地。它们忽左忽右,伸颈探头,憨态可掬地闲逛着,黑曜石般的眼睛滴溜溜转,瞄准刚冒头的嫩芽儿,喙如闪电般落下……
“去去去,看你往哪里跑!”一声急吼,妻子火速赶来,上演了一场“你追,我跑;你抓,我躲”的闹剧。妻子使尽浑身解数,却连根鸡毛也捞不着。“叽叽叽”几声,小鸡转身回头,像在嬉笑:“主人,这满园的绿色太撩人,我们也忍不住呀!”
趁着周末,我们开始了搭建一个较大栅栏的农家活儿。那一天,虽是下午五点光景,但斗笠下的阴影仍然遮不住阳光,手臂被晒得隐隐作痛。我想打退堂鼓,可妻儿立在身旁,实在拉不下脸,只好咬牙蹲身握紧铁棒,让孩子抡锤立桩。看着孩子一脸汗水,眼神专注而谨慎,我忽然明白:这不仅是体力活,更是一门手艺。每一锤,都是力量与专注的精准结合。铁棒钻进土地里的不仅是深度,还有恒心,我无法忘怀。
这时,妻子买来了四果汤。我立即起身揉背,搁棒歇息。一碗甜汤从喉咙滑落,清凉瞬间传遍全身,一身的疲惫与酸疼顿时消失了很多。“手持烟火以谋生”,把汗水与酸疼揉进日光里的农家活还是如此真实、亲切,好像从未离开过。
往后的每个周日,只要工作不缠身,时光像被栅栏圈住,缓慢而愉悦。有一邻居对此很是关心。有一次,他望着散落一地的铁丝网与塑胶带,笑着打趣道:“这鸡窝可真是大工程,慢甲(得)要死!”
“你有空也可以来帮忙!”孩子见状趁机说道。可“老鱼儿就是不上钩”,这邻居呷着茶水,气定神闲地说道:“先吃一顿,再干活。”众人欢笑一堂,甜了我的心头。我不得不说,养几只鸡鸭,消耗厨余垃圾;挤一点空地,种上时令菜蔬……这些烙着泥土芬芳的乡村岁月,永远是那么质朴如初,甘甜如饴。
两个多月过去了,还未完工,台风“桦加沙”便抢先上门验收。一夜风声猎猎,我心像被挂在风口,半梦半醒间总惦记着栅倒栏歪的事儿。挨到东方泛白,风卷残云去,我出门打量——它竟固若金汤,一颗悬着的心瞬息归位。
入冬以来,寒意虽乍起,但缕缕暖阳栖新巢。每每路过栅栏,我看见了鸭子踱着四方慢步,“嘎嘎”欢叫,悠闲自在,好不威武;我看见鸡儿低头一啄一挑,把沙土啄得碎碎作响。这真是“田夫荷锄至,相见语依依”。那一瞬间,这流淌在时光里的一栏暖意又漫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