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宏
风裹着寒气猛冲过来,可一撞进山城的怀里,立马就没了脾气。十月过后,天空偶尔被厚厚的云层压得严严实实,阴雨也爱缠缠绵绵赖上几天,但阳光从来不会缺席。今年的冬天特像个犹豫的过客,总在夏与秋的缝隙里打转,我忍不住调侃:“这小城怕不是‘入冬失败’了吧?” 结果玩笑刚说完,寒潮就气势汹汹地杀到,小城直接断崖式降温。这下,冬天才算真真切切站在了跟前。
闽南的冬天没有雪,那些“千里冰封,万里雪飘”“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的景象,只能从书里读到。也正因为这样,心里反倒多了一份对雪的期待。小城虽不是雪撒野的地方,但高山茶区常会结霜,那景致可招人喜爱了。素裹千山、玉砌琼楼的茶园奇景,是大自然勾勒的异样美图,再巧妙的丹青手也画不出这份韵味。而冷空气过境后,天空被洗得干干净净,蓝得像一汪澄澈海水,又是另一番动人景致。
遇上冷空气,很多人立马“认怂”:嘴里不停念叨“好冷好冷”,帽子围巾全安排上,恨不得跟着冬天一起,在被窝里蜷到天光大亮。这时候的阳光就是“硬通货”,但凡有光洒到的角落,准挤满了人。有的老人家干脆搬来躺椅,蜷在阳光里打盹,眉头都舒展开来,像是要把这暖意全吸进骨子里。阿妈们坐在巷口,一边晒太阳一边闲聊家长里短,笑声在暖阳里漫开。
记得小时候,天更冷,坐在教室里,手冻得像根透明的红萝卜,连笔都握不稳,得时时凑到嘴边哈气取暖,连笔芯都要对着哈几口,才能勉强写出字来。下课铃一响,我就往有阳光的地方冲,找个背风的墙根靠着晒太阳。那时候哪有什么暖手宝、电热毯,更别提电暖风机了,可小孩子总有办法找暖:在操场上追逐打闹跑个遍,踢毽子、跳皮筋、玩老鹰捉小鸡,闹得浑身发热;调皮点的,放学路上还会找块空地挖坑,拾些枯枝败叶生火,既能取暖,还能烤几个地瓜解馋。最让我怀念的,是闽南特有的“火笼”,那可是当年的取暖神器!火笼是用细竹篾编的,外形像只小巧的花篮,配着拱桥似的提柄,里面嵌着陶土或铁皮做的小钵,填上烧红的木炭,裹上几层布就不怕烫了。那会儿要是怀里揣个火笼,或者用它烘烘手脚,连心里都暖烘烘的,满是踏实的幸福。
如今的冬日,人们更爱围炉而坐。一家人围着炉子唠嗑,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热热闹闹的别提多舒服。山城的人还会酿点小酒、做点腊肠,挺讲究“补冬”的习俗。常见的补冬食物有羊肉、牛肉、鸡肉这些,再配上当归、枸杞、红枣之类的滋补中药材,慢火炖上一大锅,喝一口下去,暖身又暖心。待到夜幕降临,街头巷尾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烟火气。小吃摊支起的炉火滋滋作响,玻璃柜里的卤味泛着油光,卖烤红薯、栗子、玉米的小贩吆喝声在街巷里回荡……
这山城的冬,独有的温婉与热烈,便是最真切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