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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04日

家乡浮粿

■张益坚

一口咬下去,“咔嗞”一声脆响,外皮的焦香随即在舌尖漫开;再往下咬,海蛎的鲜甜与瘦肉的醇厚层层递进,交织成独属于家乡的味觉密码。这便是我家乡的名小吃浮粿,一枚六角形的金黄食馔,藏着非遗手艺的薪火相传,更刻着几代人抹不去的乡愁印记。

那年秋冬,入伍的行囊刚捆扎实,战友拽着我匆匆走向原乡供销社。青石板路带着微凉寒风,远处已飘来柴火混着热油的香气。供销社走廊边的临时摊位前,陶土炉灶里柴火正旺,火苗贪婪地舔着黑铁锅的边缘,将摊主大叔的脸庞映得通红。他左手稳稳攥住六角形模具的长柄,右手舀起地瓜粉浆,手腕轻转间将粉浆裹满模具内壁,再依次放入馅料;随后,模具缓缓没入滚烫的油锅,“滋滋”声响瞬间炸开,白烟裹着浓醇香气直冲鼻尖,引得人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五六分钟后,大叔用长竹筷在油锅里轻轻一挑,金黄的浮粿翻了个身,表皮的褶皱里渗着晶莹油星,烫得他指尖微微颤动。刚出锅的浮粿还很烫,我和战友早已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顾不得烫手,攥在手里连连吹气,张口便猛咬下去,那滚烫的馅料烫得人直“哈哧”喘气,可那焦香与鲜甜却让人舍不得松口。蘸上一点香醋再咬,酸香解腻,唇齿留香间,眼泪竟悄悄涌了上来,分不清是烫的,还是想起即将远行的不舍。

异地服役的那些年,家乡浮粿的味道成了遥不可及的念想。近年来,我总爱绕路去坝头街,在那老旧石头房里藏着一家炸浮粿店铺。掌勺的大嫂总在店前现做现炸,她家的浮粿外皮酥脆,内里却Q弹有韧劲,深得全家人喜爱。

刚出锅的浮粿必须趁热吃,配上一小碟香醋、蒜泥或是酸甜酱都堪称绝配,酸香恰好中和了油脂的腻感;若再搭一碗汤色浓稠、滋味鲜美的大肠羹,便是一餐最踏实的满足。

听说这道闽南沿海极具代表性的传统小吃,起源可追溯到19世纪30年代的惠北盐工时代。当年,盐工们在烈日炙烤的盐田上劳作,将廉价易得的地瓜粉调糊,裹进大海馈赠的新鲜海蛎与能充饥的瘦肉油炸,这既是扛饿的便携点心,也是节庆时待客的佳肴,藏着劳动人民的生活智慧。

走进家乡的街头巷尾,浮粿摊前那“滋滋”的油锅声闻听起来十分亲切。这声响里,传承着百多年的独特风味;这枚小小的浮粿,用最朴实的食材与工艺,延续着家乡的味觉记忆,藏着最鲜活的市井烟火,更装着每个家乡人心里那份永远温热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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