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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3日

挑山工

■翁郑榕

我向往诗和远方,所以我这次来到了黄山。

清晨六点,慈光阁薄雾未散。我一身轻装,只带着一颗向往云海的心就出发了。刚迈步,身后传来沉稳而规律的脚步声——一位中年男子挑着两大筐矿泉水,缓缓走近。粗麻绳深深勒进他黝黑的肩膀,扁担微颤,却稳如磐石。

他的衣袖磨得发白,眼神温和,站姿笔直。那一刻,冯骥才《挑山工》里的句子突然从我记忆深处浮起。时光飞逝,当年读课文的少年,如今站在真实的山路上,与一位活生生的“挑山工”同赴光明顶。

行至半山腰一处陡弯,我正喝水,忽听啪的一声——他肩上的麻绳断了。瓶装水滚落一地,清亮的水渍在青石上蜿蜒流淌。

我赶紧上前帮忙,几位游客也纷纷蹲下捡拾。最后,我留下帮他收拾妥当后,就一同在石阶边稍歇攀谈起来。这位挑山工倒不拘束,挺敢说话的。他告诉我,他19岁入行挑山工,干了近30年,一年四季,一天至少一个来回,每次货物都在75—100公斤不等,最高峰的时候也干过两个来回。他说:“干我们这行的,天天这样也吃不消,平均干个三天就要休息一下。”他浓眉一挑,打量着我,还直言不讳地叫我要多运动多减肥。

我一时语塞,鬼使神差地瞥见他脚边的备用扁担:“让我试试?就送您最后一段,离山顶也就一小时路程。”也许他刚刚的无心之言刺激到我了,我有点不服气,毕竟在健身房我也是能深蹲100公斤的健将,想在他面前显摆显摆。

他愣了一下,将扁担递给我:“小心点,别闪了腰。”

我学着他把扁担架上肩,双手扶住竹筐。起初尚可,可不到十分钟,汗水就浸透了T恤,肩膀火辣辣地疼,脚步开始踉跄。那不是器械训练中的可控重量,而是活生生的、会晃动的、带着山风阻力的真实负重。

他跟在我身后,不催不急,偶尔轻声提醒:“慢点,脚踩实。”我越走越吃力,休息的间隔越来越短,休息的时间越拉越长。终于在他在拐角洗手的时候,我瞥见他衣领下厚厚的老茧叠着未愈的血泡,像一块被岁月反复捶打的皮革。我喘着气笑着说道:“本来想帮您,结果反倒拖累您了。”他只是笑笑,我见谈话更随便些了,便把心中那个不解之谜说了出来:“您这后背被磨成这样没事吧?”他听了云淡风轻地说:“磨着磨着就习惯了,不碍事!”

我心悦诚服地点着头,感到这山民的几句朴素的话似乎包蕴着意味深长的哲理。我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他就起程了。

离光明顶只剩一公里时,我的小腿突然抽筋,疼得横躺在地上。那一刻,羞愧与不甘涌上心头。可想到自己答应过要帮他送到山顶,我就咬紧牙关站起来,一瘸一拐继续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心里却异常清明。

终于,光明顶到了。朝阳穿透云海,万顷金光泼洒在群峰之上。我放下担子,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拍拍我的肩,眼里有光:“小伙子,好样的。”

后来,我回家写下一首小诗:身比山矮志天高,肩负千钧步未摇。汗浸石阶云作伴,茧磨铁骨雨为袍。担穿晓雾迎朝日,脚踏危崖送晚潮。莫道微躯无伟力,一肩挑尽万峰遥。这首诗我后面写成毛笔字挂在我书房里,每天都在激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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