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正气
人们聚在一起闲聊,中心话题好像不外乎两个:一是手头的工作,二是孩子的未来。似乎这是焦虑的主源,焦虑汇聚成河,总要找到出海口,这个出海口就是兴趣爱好。
但是,说起工作和孩子,大家好像都有说不完的话,而谈及兴趣爱好,则差不多立即冷场甚至接近散场了,仿佛考试“超纲”。因为,少数有爱好的人爱好各不相同,关键是大多数人还没有爱好。
只要有爱好,人们总能谈到一块儿去,就像艺术相通,各种兴趣爱好也都相通。爱好旅行的人与爱好阅读的人相遇,会交换自己行万里路与读万卷书的感受。没爱好的人与有爱好的人交谈,谈话有时会瞬间戛然而止,谈兴顷刻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有时一句话确实有摧枯拉朽的破坏力。爱好书法绘画的人与没爱好的人相遇,往往直接就被问及:“你的润格是多少?”如果真诚回答,后者就会将其折算为某种工作的报酬或待遇上的某个等级,前者与艺术有关的浪漫丰富的想象,就变成了后者眼中一些枯燥寡淡的数字。
爱好,往往是非功利的,就像《聊斋志异》中养鸟只是为了好玩,而不是为了它吃起来味道鲜美;看电影只是为了看情节,而不是为了受教育;看书只是为了与作者交流,见识作者心中的世界,而不是为了学位、职称,但是对于没有爱好的人,他好像就难以理解,既然不能拿学位和职称:“这么读书,何苦来哉?”
很多人出一本书就要亏损十来万块钱,但还是笔耕不辍,不少人写不出一句有文学色彩的话,还是频频参加文人雅集,也就是喜欢文化人的圈子,不是附庸风雅,而是为了感受文化圈的气息,不是临渊羡鱼,是“羡鱼”而去“临渊”。
从这个意义上说,姜太公和陶渊明是真正有爱好的人。
姜太公垂钓于渭水之滨,但他用的鱼钩是直的,而且上面根本没有挂上鱼饵。所谓钓鱼,就是享受在河边静静吹风看粼粼波光的乐趣罢了,或许还要在河边草地上放上一壶酒,很可能雨天也要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到渭水边站上一天,感受天地的宁静,静观河水的流逝,漫思自己的命运。
据《宋书·隐逸列传》记载,陶渊明其实不懂音律,更不会弹琴,但是他却珍藏了一张琴,酒后就在光光的琴面上煞有介事地抚弄一番,以此来弹奏心中的琴曲,“不解音声,而畜素琴一张,无弦,每有酒适,辄抚弄以寄其意”,也是一种领先于时代的行为艺术。
爱好,就是花钱费时去做的不会产生多少实际价值的事情,这一点是没有爱好的人几乎永远不能理解的。
隔行并不如隔山,隔着爱好才像隔着不可逾越的莽莽万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