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育姬

落羽杉红了，就在森林公园。虽离石狮城东有点距离，却不妨碍我曾屡次游走其间，那份寂寂和隐逸甚是喜欢。

落羽杉，如此诗意的名字源于其优雅精致的叶子。纤细的叶片沿着小枝对生，呈序状排列，像极了一片片轻盈的羽毛，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春夏两季浓淡有致的绿意到了秋天会呈金黄色，直至冬日，片片红叶轻轻落下，零落成泥。

站在林子上方，放眼望去，一棵棵树干笔直的落羽杉在坡地上亭亭玉立，枝叶舒展，恰似起舞弄影的妙龄少女。几只玲珑的鸟儿在红羽间跳跃，忽隐忽现，鸣声清脆，平添几许空灵。晓雾渐散，阳光倏然而至，树梢镀上了第一缕金色，新鲜而迷人。穿过枝叶的光，洒在草地上，斑驳翕动，如梦如幻。

我已按捺不住雀跃之心，快步奔入林间，近距离地欣赏火焰般的羽叶。尚未红透的叶子，金黄叠着柿红，流光溢彩。已经红透的灿若云霞，红得恣意，红得纯粹，红得深沉，似乎在倾尽全力展示生命的静美与绚烂，令人心生敬畏与感动。每一片又交织出不同的红，晕染成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落羽杉的红，浓烈、明朗，是郁郁冬日里最丰沛的暖意。当柔和的阳光映射过来，光影的勾勒令叶子的轮廓更加立体和曼妙。我放慢脚步，在林间踱步，仿佛在风景绝美的画中游走，心底油然生起与自然相融的美好。

加缪说：“我对阳光有一种孩子气的渴望。”我又何尝不是呢！此刻，云气浮冉，暖阳氤氲，在落羽杉的环拥中，我仰起头，闭上眼，情不自禁地开始奔跑、旋转，感受着落羽杉热烈的呼吸，顿觉身心渐渐轻松、自在。

葱茏寒意中的落羽杉犹如一道葳蕤生长的光点燃了寂寂的冬，那份直抒胸臆、直抵人心的温暖与激情完美地诠释了生命的坚韧和美丽，给予一位中年女子天真的童心和浪漫的少女心，更是愉悦了一个个奔赴而来的追光者。

一位穿着运动服饰的女生朝我走了过来：“姐姐，你能帮我拍张照吗？”欣然应允的我为漾动的青春定格了许多美好的瞬间。“你知道吗，早上太早打不到车，我就从浦西万达跑步过来了。本来觉得有点辛苦，现在发现太值得了。”她的眼中有光在跳跃，原来，快乐真的会发光啊！

日光朗朗，天空澄净。越来越多的游人涌进杉林，有衣袂飘飘的少女，有银发生辉的老者，有活泼可爱的稚童。他们举着相机和手机，或穿梭林间，或倚着树干，或悠坐草地，记录下栩栩如生的快乐。幸福在此刻具象化了。法国作家纪德说，那些我们曾经闻过的芳香，晒过的太阳，淋过雨的街道，都是人生的意义。我想，在落羽杉林的分分秒秒，亦是人生意义的一部分。

翻开诗刊，坐在阳光里，坐在杉树下，为自己，为追光者，为精灵般的落羽杉，为这个明媚的清晨，我充满喜悦地朗诵了一首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