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茂贵
我的童年是在山里长大的,那时生活虽不富裕,但我们都很快乐。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们兄弟姊妹虽然小,但平日里经常上山捡香菇、摘野果、砍柴,对附近大山里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
有一年暑假七月三十一日傍晚,正是李子熟透的季节,村里来了个江湖医生老方。四十多岁的他,最拿手的是治跌打损伤和蛇毒,跟我当医生的父亲相熟,说是从安徽行医回来,要回四十多里外的老家,今晚就住在村前永良家,顺便来看看我父亲。我们留他在家吃晚饭,招待非常热情,我还一直往他碗里夹肉呢。饭桌上,他掏出一袋李子,说是路上碰见一棵结满李子的李树,结的果子比我们小孩拳头还大,肉多籽小,甜得很,还说也跟永良一家人说了这事。
三姐赶紧问清了地方,说那个地方她有去拣过香菇,催着我和弟弟早早睡下,说明天一大早便去摘李子。我们心里乐呵呵的,巴不得连夜就往山里跑。
第二天天还没亮,启明星在东边闪烁着,特别耀眼,三姐就把我和弟弟喊醒了。揣上袋子、绳子和刀,我们沐浴着晨风往山里赶。十多里的山路,从家出来,走了两个多钟头,快到安徽地界了,到地方时都快七点了。
那棵李树就长在小肚山上面狭长的山乌里,这里是山上之山,两边的山不高,地方也还开阔,阳光充足。三姐一人合抱粗的树干,有六七米高,还是一棵挺大的李树呢,看来有些年头了,周围还有些倒塌的石头矮墙。地上有许多烂掉的李子与树叶。抬头一看,树上哪里有满树的李子,只看到层层叠叠的叶子,能看到的李子并不多,但个头很大。看来昨天老方摘了不少。三姐爬上树,抓着树枝使劲摇,李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像下了阵小冰雹;摇不下来的,她就用长棍子打。我和弟弟在底下捡,忙活半天,也只装了不到半袋子,不过有五六斤的样子,跟我们带的三个空袋子比,差得远呢。
往回走的路上,我们一路嘟囔着老方,说他是江湖骗子,李子被他摘光了,还说满树李子。亏得昨晚我还给他碗里夹肉呢,早知道这样,就不该给他夹肉了。可嘴上抱怨着,心里却没真的生气,毕竟我们三姐弟喜欢一起出来玩,还捡了李子,倒也觉得真的很快乐。小时候就是这样,我们总黏在一起,一起上山砍柴,一起捡香菇,一起摘茶叶,什么事我们都喜欢一起去做。
后来回到家,我问三姐如果我们摘完李子,永良来了,怎么办?三姐笑着说:“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怕他先我们而去,或后赶来。”她停了一下,接着说,“如果他后到,便分一半给人家呗。这是我们山里的规矩,见者有份。”山里人就是这么纯朴。三姐说完,还真拿出了一半送给永良一家和村里几个老人尝尝。
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人会长大,岁月会变,但童年的那份美好与纯朴,是该守一辈子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