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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9日

劳动的场域与美的贮藏地

——读郑重《九十自述:我就是个乡下人》

■张家鸿

在郑重《九十自述:我就是个乡下人》中,乡下人是人生履历上的返璞归真、一份炽热情感上的追根溯源。生命仅有一回,因为有那样的父母亲、那样的生长环境,才有郑重后来路过的驿站、走过的征途。

与城里人一样,乡下人同样需要劳动,劳动在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尤其是与土地打交道的劳动,为他们的日常生活提供物质的必需,为他们的精神世界进行必要的塑造。在这本并不太厚的回忆录中,关于劳动的描绘是其中分量最重的存在。回叙年少时的劳动场景,郑重的文字里充满步骤与细节。有时候是亲身经历者,有时候是一旁的观察者。

真正的乡下人必须熟悉土地与农作物的习性,必须懂得如何与土地打交道。它不仅是习惯,更是一门学问。正因为父亲是耕种的好手,母亲与奶奶是勤劳能干的人,郑重家相对于村里别的人家日子好过一些。如他们这样的两口子多了,土地不会撂荒,春有播种夏有打理秋有收成冬有休养,乡下就有了希望,日子就有了奔头。

郑重笔下关于劳作细节的描写可谓详细到极致。对当下城市孩子来讲,这样的经历可谓罕有。即便作为旁观者,详细并长久观察的机会也是寥寥。

在郑重的书写中,劳动并不只是一种面貌。劳动坚硬如铁,劳动柔软如水。因为劳动有时候与音乐有关。吃过午饭,父亲即用牛拉着石磙打场,一圈一圈地转。石磙上的洞眼与木轴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此时,有的农民哼着号子,号子声与石磙声如同交响乐。弹棉花的人身背弓挑,一手持弓,一手握棰,用棰在弓弦上捶击,随着弓弦震颤,棉花渐渐蓬松,随着木棰敲击,弓弦的声音就响起。劳动固然艰辛,这种不是音乐又如音乐的调子,是否无声地告知少年郑重,劳动可以是快乐的、愉悦的?是劳动,让乡下人成为乡下人;是劳动,让乡村成为乡村;是劳动,无声却又有力地参与郑重生命体的精神建设。

除了劳动赐予的力量,乡下还有美的启蒙。奶奶养鸭子,鸭子经常眷恋门前池塘,不肯回家。于是乎,郑重就到池塘里去找。池塘很大,荷花也多,不好找,得找好久。即便找到了,他也舍不得回家。黄昏时刻,池塘边的景色很美。有荷叶,有垂柳,有渐渐消失的晚霞。他被黄昏的各种美拖住,脚步迈不开,这是美的润泽。农村还有花,不只是春天里的桃花、杏花、梨花、李花,还有庄稼花,大豆开黄花,芝麻开的是淡紫色又带着雪青色的花,绿豆开绿中带黄的花,荞麦开的是白得像雪一样的花。

在郑重笔下,美不仅是肉眼可见的,更需要日复一日相伴相随之后的细细感知方能领略。乡下人有品德之美,尽管母亲和祖母有矛盾,但是她对祖母很孝顺。在郑重记忆中,每到冬天,母亲总是先起身,做好早饭,用灶火把祖母的棉袄、棉裤烘暖,送到祖母的床头,没有一日落下。这样的孝顺,怕是自己的女儿也未必能做到的。

在自序《大郑家:一个没有文字历史的村庄》中,郑重如此作结:“但村野之人不妨用村言村语写村人村事,也就是乡下人写乡下事,这样从中找到我的灵魂,看看这样的乡村,给我的灵魂注入了什么。”以上点滴,或先后或同时注入郑重的生命体,成为他人生不断前行的动力源。唱一曲乡村赞歌,并非郑重此番写作的目的。他只是如实写出记忆中的乡村点滴与乡下人点滴。这里是善与爱的场域,这里是美的贮藏地。

自述或回忆录,实则是人物传记之一种。因主观介入太多、太深,难免有美化之嫌。正因为如此,它的主观视角提供的参考是必要的。自20世纪30年代出生至考入复旦大学的二十多年光阴,中国的乡村社会如何、乡下人生活状态如何,郑重的回忆均有足够翔实、细致的描写。尤其是关于劳动的细节呈现与各种美德的提炼,给人历久弥新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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