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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29日

珍贵是尘埃的花

■朱宜尧

读过傅菲散文集《人间珍贵》,再一次感受到,与其说傅菲的文字是用手写出来的,不如说是用脚步丈量出来的。他十数载只身走遍上饶西部、北部的乡野与村落,不仅用身体丈量地理,更是以其赤子深情审视大地与生命。他与一个个现实的乡人结识、对话、交往,与自然、山川、河流、草木、虫鱼凝视,记录下那些卑微、寂寥且顽强的生命,回望生命历程,他们是时代的缩影,读者从他们自然朴素的个体生命与自然世界中,体察到诸多的人间“珍贵”,这样的珍贵正是尘埃开出的不屈的生命之花。

这是“自由”之花。在傅菲笔下,这种“自由”是敢于向世俗、向愚昧挑战。《河望两岸》的主人公“素素”,她逃婚的行为,正是一个弱女子在婚姻里对自我的一种保护,对现实生活的一种追求。傅菲说,她的生活于我们就是一种劝导。敢于向自己的命运说“不”,以自身的生命去感知另一个生命的艰辛,去影响更多的生命发生改变,这无疑是生命给予我们最珍贵的启迪。

这是“接纳”之花。接纳是一种与自己和生活和解的大智慧。舍弃理想的执念,放下无谓的纠缠,在独立的生活空间里,创造独属于自己的美好。“小真”(《转灯》主人公)就是这样的人。

小真的儿子希东低智,小真本可以与丈夫再生一个,缓解生命的痛疾,也会给家庭带来新的希望,可小真拒绝了;小真的丈夫弃他而去,到了外地生活,组建了新家庭。小真知道,挽回不了的就目送离开;希东的父亲要给他娶媳妇,小真不同意,身为女性的她,深知女人的艰难,这样的婚姻注定不幸福。

作家笔下人物名字的“真”,其实也是她面对生活的“真”。小真的接纳,并非随波逐流的放任,而是看清生活本真之后从容面对的方法,小真靠着自己的手艺——扎灯笼,养活着自己和儿子希东。

傅菲在《转灯》写灯花图,有意写得唯美。有高山流水,有床前明月,有牧鹤少年,有柳约黄昏。那种至纯至美的意境,也是小真从容洒脱的生命状态,与残酷的现实形成鲜明对比。“灯的河流,缓缓逆河而流,看似凝滞,实则湍急。”这是转灯的状态,也是人生的隐喻。

接纳现实的不如意,才能在不如意的生活中,巧手编织光明,只身向美而行。《转灯》,转的不仅仅是灯,照亮的也不仅仅是黑夜,更是一种生命与生活的啮合、转动与映照。

这是“和美”之花。傅菲的散文常有小说的技法,长于叙述,善讲故事,以及人物命运的塑造。在题目与人物“设计”上,用心见情聚力,为读者开掘出更广阔的思辨空间,似乎在传统习俗与方法上做出一种新的思考与解读。

《水与焰》中的水娥与焰喜,两个人虽是二婚,但生活上却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当焰喜腿患病痛,因心疼家计而不愿就医,最终确诊“渐冻症”时,水娥依然不离不弃,并与他补办了结婚证。这段二婚关系中所呈现的“忠贞不二”的情感,足以让人重新思考婚姻的本质。他们的爱情,如同傅菲笔下那一对红嘴蓝鹊,忠贞不渝,相伴一生。这才是人间最珍贵的东西,不因一方困顿而背弃,不因大难来临而逃离。这也是婚姻中所呈现的相濡以沫、相爱到老的终极意义。

这是“辛劳”之花。在这部散文集里,傅菲更多地书写了生命的痛疾。而《晓霞里》《梅溪》《白花遍野》这几篇,却将笔触转向了生命的不同——“辛劳”。在读者心里,无形中形成了一种珍贵的对比,相比之下能有“辛苦可劳”,本身就是一件幸福的事。阅读这些文字,足以治愈或者说削减内心的偏见与芥蒂。

“炒茶把指头都炒短了”,这是炒茶人的艰辛,茶水好喝叶难摘,炒茶制茶就更难了。在作家笔下,辛劳是生命的生动叙事,是生命的深刻表达,是一种体验的过程。没有经历的淬炼,不会有抵达后的幸福感。即便获得同样的结果,那份幸福的质地与感受也截然不同。

人间珍贵,各有辛劳。当这些辛劳被书写、被看见、被赋予,读者会有一种奇异感受,也可以说是一面“辛劳之镜”,看见了辛劳中的自己,也照见了辛劳中的芸芸众生。这种辛劳,无疑是人间最珍贵的,它塑造了人,成为盛开在人间烟火中的一朵花。让人觉得人间珍贵也人间值得。

当然,傅菲的书写,不止这四种尘埃开出的花,从傅菲在扉页的话中体会到:“苦痛与欢愉、茫然与坚定、挣扎与依从、栗烈与温暖、刻薄与仁厚,如薜荔藤一样缠绕乡人的一生。从枯乏生活留下的草蛇灰线中,在大时代缝隙之下,找出他们的动人光影,谱写他们的生命历程,挖掘出不屈的生命力,塑造出他们的时代精神,是我写作初心和源头。”这正是对《人间珍贵》的一种解读,读者看到了、看清了人间最珍贵的东西,在个体生命力中,隐含时代精神。这种珍贵,潜藏在每个人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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