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招贤
寒风拂过衣领,一阵冷意油然而生。
行走在家乡那片熟悉的松树林里,听松风窸窸窣窣,仿佛一曲天籁,清脆而动听。依在一棵树叶如伞的大松树下,拍拍它壮实浑圆的树干,让我一下子想起了童年时在林下捡松树蕾的情景。
那时候,农家的生活过得实在而简单。因为家家户户做饭时用的都是土灶,细算下来,一天三顿所用的干柴草还不少呢!于是放学后的我们总想着捡拾一些耐烧的,像树枝、松枝之类的东西。
记得很清楚的是,我们会邀上几个伙伴提着竹篮子或挎着轻便的布袋,就往松树林里跑去,一路欢声笑语,就像要去见一位老朋友似的。
历经风霜的松树蕾被抽去了水分,早已变得干枯而轻盈,它们在时光的催促下,纷纷从高高的树枝上坠落,松树蕾是松树留给大地的印章,呈饱满的卵圆形,顶端带着小小的尖,像微缩的宝塔,那表面被风雨浸透过的木质鳞片,层层叠叠、整齐有序地砌成了一种被岁月雕刻过的艺术品,每个鳞片的边缘薄而锋利,并向上微微翘起,像是被谁翻阅过的古书卷。我被松树蕾独特的造型吸引住了,弯下腰去,一下子就可以捡起好几个,它们坚实而轻盈,像一个个小小的木质壳子,一摸还有刺刺的感觉,不过它们不会伤害我们的手,值得把玩一番。
我不禁凑近鼻子去闻,一阵带着阳光气息的松木香沁人心脾。
祖母说,松树蕾本身有油质,遇火即燃,是绝佳的做饭柴草。我们勤快地捡着,不多时,大家收获满满,一个个松树蕾很快占领了所有篮子与布袋的空间。
我们或提或背,将松树蕾带回家,伴随我们行走的脚步,松树蕾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不也是对我们辛勤付出的礼赞吗?想到回到家里定会得到父母的表扬,我们就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心里特别舒服。
夕阳西下时,炊烟袅袅升起,灶堂被烧得十分亮堂,锅里煮的食物在水里欢唱、舞蹈、雀跃,其中定有我们的功劳,也有松树蕾的奉献。
烧火是热烈的,而印在纸上则是安静的创造。有空闲的时候,我会挑一个鳞片特别饱满的、清晰的松树蕾,沾上或蓝色的,或黑色的,或红色的墨水,再找来一张白纸将松树蕾轻轻地、均匀地“印”上去,松树蕾那层层叠叠的鳞片轮廓,一圈圈螺旋状的纹理,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清晰地浮在纸上,我们称之为“松果花”或“蕾花”,这是大自然赠给我们的立体印章,将它们贴在墙上或者夹在书里,一看都让人赏心悦目。
时光如流水一般匆匆而过,再次走进松树林已是中年。多少美好的回忆,如电影般掠过脑海,那美好而真实的童年影像,仿佛又浮现在眼前,让人流连,让人回味,让人记住了这一片松树林给我们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