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慧
淡淡的月光如水般弥漫乡村,远处的山峦、近处的树梢像穿上了一件件薄薄的白纱,要是在平常的夜晚,还能听见草虫在低唱。
而今天晚上乡村热闹极了,等着看戏的人们早已到了,他们端坐在戏台下,戏台上白炽灯一亮,白炽灯的光如同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全场一片哗然。
那不大的台板更是被照得一片赤白,在这毫无保留的照射下,一切都纤毫毕现,没有可以逃遁的地方,垂在戏台两侧的红丝绒幕布,明明暗暗在厚重的布褶里流淌出一种天鹅绒一般的光泽。
今夜演的是笑剧,一个鼻梁上涂着白粉的丑角,已然在台中央蹦跶开了。“嘿!”一声,嘶哑里透着油滑与自得,只见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绸衫,不可耐的颜色,歪在一边的秀才巾,随着他滑稽的步调一颤一颤地抖动着,涂了白粉的脸上有两团极不协调的猩红,一双圆溜溜的贼眼“咕噜咕噜”地转得飞快,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属于浅薄之人,还带着几分精明,带着几分猖狂。“我本是胸无点墨一白丁,偏撞上,京城里开科场……”他拖着柔软的腔调,扭着身子,迈着方步,模仿着翰林学士的派头,念着不成样的打油诗《登科》:“白丁闯帝京,笔墨似鸡行。考官眼如斗,只见白云轻。朱笔点蝌蚪,乌纱罩雀鸣。三级风送屁,金殿滚雷声。”紧接着是他自己对这首诗的评价,“妙哉妙哉!俺这篇气吞山河,定叫主考大人……拍案叫绝!”此时台下爆出一阵阵哄笑,你看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老伯伯笑得前俯后仰,一个年轻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时不时地指着这跳梁小丑,畅快而肆意的笑声里写满了鄙夷。
当我的目光拂过戏台落到了稍远的地方,那个一捊长须飘飘、端坐着的考官,唱腔里尽是四平八稳的官调,眼里尽是贪婪。
当银子送到管家的手里,管家的眼睛一亮,还四处瞅了瞅有没有别人看见,随即转身向着老考官,他那对考官点头哈腰的虚伪又昏聩的形象,尽显管家的奴才相。
考官见到银子,用双手捧着,旋即抖进衣袖里,慢慢站起来,唱道:“紫毫未落先觉重,袖里乾坤掌中轻,十年文章沉水底,一枚雪云照眼明。”台下的空气似乎有了异样的躁动,那卖茶的老汉盯着台上考官藏银的袖口泯然一笑,老太太老伯伯异口同声地骂道:“哎,见钱眼开的老东西!”然后慢慢垂下眼帘,接着看戏里的下一个情节……
曲终人散时,台上那一片辉煌的、结构分明的光之城堡瞬间轰然倒塌,无边的夜吞噬着戏里戏外的百态与万象,只给观众留下一幅幅活生生的戏幕,当下一场戏来临时,这一片土地又会在某个夜晚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