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孔文
院中梅香,早也芳烈,晚也芳烈。厚重的馈赠,却之不得。
梅树为朋友所赠。他居乡下,租地百亩,开个植物园,种花草树木。一年大部分光阴,都在园中耗着,像个修行僧。花事繁盛之际,我总携酒去看他。话说得烂透,酒喝得大醉,而后抵足而眠,大类古人。
朋友说,你酒后的话,真好。你离开后,我会用它肥田。
梅树真是奇特,越冷越开花,香飘数丈开外。小时上学,班中一女孩,头扎红头绳,衣服也鲜艳。冬季,总喜欢带把梅花放在桌子上。她读书、考学,走出山村,成为我们的标杆;后来结婚、生子、离异,独自周游世界,亦让我们艳羡。她的名字中,有个“梅”字。这样的梅花女子,不在少数。
乡党张恨水,文中多梅。潜山乡下老梅数株,立于园圃之侧,用处不大,只配做篱笆。老张的文字,入川后内涵更深些,有家国恩仇在里面,读之令人心动。那一代中国人吃苦太多,活下来的精品中,老张算不算一个?我认为是。
汪曾祺也爱写梅。他家有钱,院子大,除了栽梅,还栽别的。下雪天,身为少爷的他爬树折梅,家人会鼓掌。不似我等,同样举动会受到父母“暴栗”奖赏。汪老爷子的书我总放在床头,常读常新。近年市面多人自称汪氏弟子,我本想附和,最终还是算了。天性胆小啊!此外,自己这张老脸还有用处,得留着。
《板桥杂记》中的李十娘,“轩种老梅一树,梧桐两株,巨竹十数竿,晨夕洗桐拭竹,翠色可餐,入其室者,疑非人境。”鼎革之后,十娘从良,其居废为园圃,老梅、梧桐和竹竿“已摧为薪矣”。古人的文字,往往寥寥数语,却能写尽沧海桑田,真好本事!
不同时代的文字,因得梅、兰、竹、菊加持,流传更为顺畅、久远。梅有功。兰、竹、菊亦有功。
冬天的夜晚,寒冷,安静,我喜欢一个人默默前行。菁菁梅树,列队路旁,香雾弥漫,宛若佳友。一次次穿行梅林,感觉这个冬天,冷得深刻,更冷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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