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蘋

真是意外的惊喜！多年后的今晨，在信息楼沉寂的花圃内，我竟再次遇见了它——七里香。纤弱的枝条上，正悄然绽放着素朴洁白如哈达的小白花，纯净得一尘不染。

我跨过护栏，小心翼翼地走近它，俯身蹲下凑近细看：细小的枝干、细小的叶片、细小的花朵，若不是眼尖，这样渺小的存在，恐怕真会化作过眼云烟，消散无踪迹，更别提有人会驻足，有人会问津，有人会好好地赏析一番。

此番静默的遇见，如清风似明月，是再见亦如初见，令我回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清晨。那时我踏着自行车绕过信息楼，不经意间余光一瞥，捕捉到白色护栏边角那一隅不起眼的一抹红心，跳跃的红，瞬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当即停车，回走几步，蹲下身来凝望好一会儿，大为欢喜。那欢喜诚如后来我为它挥笔而成的小诗《七里香》所言：那裸露的/小小的红/像眉心痣般俘获了我/像杰伦七里香初恋的味道/像清风流过竖琴发出的曼妙/散发淡淡的香甜/不舍吞下它的芬芳。正是这一抹红的奇缘，让我初识七里香，自此，它不起眼又缥缈的芬芳，便烙印在我记忆深处。多年世事变迁，都不曾忘了它的美。

当年初遇的是它的玲珑心果，而今重逢的却是圣洁的白花，时光流转，花实更迭，怎能不让人心旷神怡？瞧它一小朵、一小朵的有杏仁核大小，娇小精巧宛若花样年华的少女。花色是清清爽爽的白，是透透彻彻的白，纯粹得不掺一点杂质。阳光似猫儿慵懒地爬上它深绿色的叶片，在厚实的叶面上流转着釉质的光泽，愈发衬得小白花晶莹剔透，似碧蓝晴空下游走的一团团洁云，像青青草原上自在漫行的群群绒羊，又像黛青远山暮色里覆盖的皑皑柔雪。忍不住低头嗅闻，浅香入肺，瞬间涤荡胸中的愁苦烦闷，心，须臾间温柔再温柔，仿若柳丝拂绿水，蜻蜓立荷尖，一派安宁澄澈。

环顾四周，更令人心生惊喜。大青榕虬根厚突的缝隙间、护栏内外逼仄的边角处，甚至鹅卵石行道坚硬的夹缝里，竟零零散散地还有好几株七里香。它们或奋力向上冒尖伸展，或亭亭玉立迎风招展。小胳膊小腿的七里香，小小的生命看似势单力薄、弱不禁风，无依无靠各自为营，却不想骨子里是天生的倔强。它笃定想落在哪生根就落在哪生根，想在何处长叶开花便在何处长叶开花。它们不曾想过要长得威猛或者高大引人注目，亦无意让花开得艳丽夺目去取宠，更不曾在意是否有人经过多看它一眼，或评说几句。旁人的来或者不来，知或者不知，都与它无关，七里香真真是寂寞开无主，为有暗香来。

天地之大，自有它的定数；万物生长，自有它的自在。七里香享受着它大道无为的恬淡，而我亦享受了它带来的欢喜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