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幼杯
泉州是一个有泉水的地方,泉州也是一个有咸水的地方。
海是泉州的根,激发出无数浪花似的汹涌澎湃的生命力,让这座城市更加枝繁叶茂。刺桐花开了多少遍,海水来来回回多少次,这座城市对于海的依恋就有多深。海是泉州人记忆里最温情的回忆!奶奶说:“海是我们的,我们也是海的,我们在海里谋食。”爸爸说:“海是我们的,海也是你们的,我们在海里谋生。”儿子说:“海不是你我的,海是它自己的,在这里我们谋爱!”
跨过新旧时代的奶奶每每忆苦思甜,谈起当时正值青春妙龄,却不是青春萌动而焦心不已,常常是为肚饥难耐而忧愁不已。不过,每次都有:幸好!幸好我们有海!春天,我们去海里捞“海菜”;夏天我们去海里挖蛏子;秋天,可抓的东西就不可胜数:螃蟹、跳跳鱼等;冬天,还可以有小虾米——海慰藉了无数青春少男少女的胃,海也铸就了无数泉州人钢铁般的身躯;海更是激发了泉州人苦干爱拼的精神。这时的海依然慷慨、大气,新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赚工分了,大队分粮了;分到地了,“交够国家了,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如同逐渐长大有更多美食可以选择的婴儿对于母乳的依恋渐趋减去一样,什么时候我们对于大海里的美食的依恋也逐渐弱化;但如同即使已经长大对于母亲的依恋不会减少一样,我们对于大海的情感不会减少,因为她一直都在。
爸爸作为土生土长的泉州人,向海而生、向海而长。童年在海里谋食,长大在海里谋生。父亲一直以自己是海员而骄傲,因为这不仅是一份职业,也是一个开眼见世界的窗口。在那个改革开放初期,通过父亲我们也知道乡村以外还有一个广大的世界:有一个叫韩国的国家,爱吃泡菜,啤酒一瓶40多韩元,而同时我们的啤酒才几元;日本人爱吃生鱼片;非洲人是黑皮肤的——终究我们也是了解世界的,世界也是了解我们的。泉州一直是开放的,泉州人一直是开明的。但当时作为孩子的我还是期待父亲带回来的“港货”:电子琴是可以发出声音的;双层铁架子床是可以爬上爬下的;电视机是彩色的——也是因为我们的开放,我们才知道了差异、知道了求新,终究走向超越。泉州的海,泉州人的父亲,以其伟岸的臂膀、宽阔的心胸伸向远方,吸收接纳,成就自己;这是泉州的记忆,更是国家的记忆。
泉州人老去、新生,泉州城老去、新生。但是泉州的海未曾老去,它的波涛一样汹涌有力,它的滩涂一样生机活力,它的沙滩一样柔软弹性。儿子不像我奶奶一样到海里谋食,也不用像我爸爸一样到海里谋生,他在海里寻找快乐。泉州的海不是谁的大海,是它自己的海。在它自己的海里,我们的孩子自由、快乐、谋爱!
一个个泉州人闻着熟悉的夹杂着海水咸味的空气,看到自己祖辈在海里的身影,也审视自己在海里的步伐,更是窥视到子辈在海里的步伐。把所有的印记叠加成记忆,终究发现海是我们泉州人最温情的记忆。记忆会老去,海却永远年轻,因为海一直是我们泉州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