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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09日

腕间流年

■林世铨

大学那四年,家境拮据得很,父母总共只给我寄过五元钱。偏是临去永安一中实习的当口,实习要掐着钟点上课,我买不起手表,日日厚着脸皮找陈同学借。腕间有了那块表,上课下课便多了份笃定,步子都迈得稳当了。最后实习拿了高分,也算圆满收了场。

只是对一块属于自己的手表,那份念想,总在心底悄悄发着芽。毕业后几番辗转,从地区师专分到县里的重点中学,又调回我区的母校,兜兜转转间,手头愈发紧巴,买表的念头只能暂且摁下。好在有实习时练就的掐点本事,学校又有老钟当当报时,没表也能把课上得妥妥帖帖。“赤手空拳”的日子里,没误过一堂课,竟也攒下了不少亮眼的成绩。

1985年,我评上市优秀教师,奖品是一座小巧的座钟。黑字白底,摆在办公室兼宿舍的桌案上,分秒滴答,把起居作息都敲得明明白白。1988年我评上中学一级教师,还涨了三级工资,每月多了24元,总薪资达到了81元。后来到1993年我评上高级教师,1994年批文下来又涨了薪,月工资终于破了千元。那时候,我已经在学校任党政负责人一两年了,按说买块好表,于情于理都合宜,何况那时候的工资,在旁人眼里已是高薪,可我还是没舍得。

大概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我托二姐夫从晋江捎回一块进口双狮表。表花了一百二三十元,绿表盘,能自动显时显日期,戴在手上,在单位里竟成了时髦的风景。

2022年,我去了澳大利亚、新西兰和新加坡。在新加坡一家华人商店里,两块袖珍女式手表绊住了我的脚步,一块金,一块银,两块才80澳元,那时候1澳元能换5元人民币。同行的人都夸好看,店家也在一旁热络撺掇,说给夫人孩子带个礼物再合适不过。我想着这是自己头一回出远门,便爽快买了下来。回到家我把表递到妻女手上,两人捧着表,眉眼弯成了月牙,欢喜都要溢出来了。

没过几天,上初三的女儿一进门就嚷:“老爹,这表好看又准时,可我查了,是Made in China!”我凑过去一看,可不嘛,竟是正宗的国货。饶是如此,妻女也日日戴着,直到手表的指针再也转不动。

日子跑得飞快,手机渐渐普及,戴手表的人越来越少。我也离开了教育一线,腕间再坠着一块表,反倒觉得累赘。那只双狮表,不知何时被我丢在了哪个角落,再也寻不到它的踪迹。

有手表的日子,总绕不开修表的故事。从前镇上有几家修表店,一家兼做照相生意,店主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话不多,透着几分谦谦君子的温和,可惜修表手艺差了些。另一家开在十字路口,是街上的老店,店主个头矮矮的,性子却格外热情,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说的多是些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

我总爱去这家老店,一来是位置方便,二来是等修表的时候,能听他天南海北地侃。还在学校时,他总跟我念叨学区里的家长里短,我听罢,只是笑笑不语。后来我要调离学校,他拍着我的肩膀,放大了音量说道:“走好啊,走好,赚个两三百万元,挺好!”我依旧只是笑笑。

再后来我进了机关上班,名表戴不上,也没必要戴,依旧是那块实用的手表陪着我。如今我退休了,连手表都成了可有可无的物件。腕间空落落的,心里却满当当的——那些关于手表的细碎往事,早已伴着岁月的钟摆,沉淀成了最温润的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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