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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1月13日

蚝壳里的童年

■柯远峰

“阿芳,要来剖蚝吗?”寒冬的清晨,我正蜷在被窝里跟周公“对弈”,半梦半醒间,那声喊像颗小石子,惊起一湖涟漪。

“谁呀?”我蒙在被子里嘟囔。

“是我,你今天要来剖蚝吗?阿贤也要来。”门外的声音裹着冷风,钻进门缝——是阿足。我脑子瞬间清醒了些,鼻尖好像又闻到了她家院子里那股咸腥的蚝味。从放寒假第一天起,我就天天泡在她家剖蚝,屈指一算,整整十天了。越近年关,海风越像小刀子,刮得人脸生疼。这天,我是真不想起,就想给冻僵的手和偷懒的心放个假。

“不了,我不去。”说完,我一头扎回暖和的被窝,把冷风和邀约都隔在外面。

阿足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我却没了睡意。心里像揣了只小鼓,咚咚地敲:我这“主力干将”没去,她们堆在院里的蚝山,会不会剖不完?还有阿贤——那个比我大三岁、说话总逗得人笑出眼泪的少年,往常我们围坐在蚝床前,手里剖着蚝,嘴里聊着地上的蚂蚁、天上的风筝,笑声能把院角的老母鸡都惊飞。今天听不到他讲新段子了,还真有点可惜。

就在上周,阿足的老公也搬了张小板凳加入我们,手里剖着蚝,嘴也不闲着,随即出了个谜语:“一条席子卷东又卷西,猜俩地方?”我盯着手里卷边的壳沿,灵光一闪——用闽南方言念“卷”,可不就像“广”嘛!“广东、广西!”我喊出声时,阿贤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连夸我“脑子转得比蚝刀还快”。如今想想,那些冻红了手的清晨,倒全被这些趣事焐得暖烘烘的。

我的家乡靠海,海蚝是这片海给我们最好的礼物。每到蚝季,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都支起木蚝床,大人小孩围坐在蚝堆前,蚝刀撬壳的“咔嚓”声,能从日出响到日落。产量多的人家,为了赶在蚝最新鲜的时候卖掉,就会请帮手——我们这帮半大的孩子,立刻成了“香饽饽”。周末和长假,不用大人催,我们早早就找好东家,能跟小伙伴凑在一起,比在家待着有意思多了。

就连上学日,我们也有“秘密据点”——离学校不远的阿团家,那是村里的产蚝大户。我上三年级那会儿,每天放学,书包一背,就往阿团家跑,饭都要等剖完一阵蚝再回家吃。他们家的蚝,每次从海里挑回来都堆成小山,要是不赶紧剖完取肉,蚝就会变味坏掉,所以我们一来,就跟着大人埋头干活。

坐久了,手臂、屁股哪哪都酸,重复撬壳的动作也让人烦。可我们总能变出花样活跃气氛——你比我剖得快,我比你撬得完整,扒出小螃蟹也能兴奋半天,时不时还偷偷把不好剖的海蚝推到对方的蚝床前。阿团的妈最会做生意,油锅里总煎着金黄的“蚝爹”,油香混着蚝鲜飘过来,勾得我们直咽口水。我们辛辛苦苦赚的零花钱,还没在口袋里捂热,就乖乖换了一块外酥里嫩的“蚝爹”,咬一口,烫得直哈气,却笑得眯起眼。

这就是我们海娃的童年:没有满架的课外书,却有堆成山的蚝壳做伴;没有精致的玩具,却有磨出薄茧的小手和赚来的零花钱。那些在蚝床前度过的时光,像蚝肉一样,带着大海的咸鲜,藏在记忆深处,越品越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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