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建峰
乡下老家杂物间里的旧物不少,其中柴烧的土陶罐就有好几件。大水桶粗的米缸能装一两百斤大米,能酿百斤糯米红酒的红色大陶罐釉面依然光亮,墙角还窝着些盆盆罐罐。虽是一些老物件,却数度不舍得丢弃,总觉得有朝一日还能再用上。拿了一条毛巾将其表面的灰尘、蛛网一一擦拭清洗。拿起一只单柄的土陶罐,目光落在陶罐缺了一角的陶盖,往昔如蒸腾的水汽氤湿弥漫开来。
小学一到四年级,我都在村里的学校念书。因为我父亲在兄弟中排行老幺,我念小学时,奶奶已经七十多岁了,身子骨虽然还行,但养了不少家禽,加之她时常要跑去和邻里的阿嬷们话家长里短。如此一来就时常来不及给我做午饭,结果让我上学迟到了好些次。我小时候又怕老师,每次放学回家,其他小伙伴已经吃完饭起身要去学校了,我家才刚刚烧柴火,眼看来不及吃午饭,愁云满面的我免不得有些小情绪。不舍得放弃饲养鸡鸭家禽,又爱侃天闲话的奶奶,为此就想到了一个办法。这只布满了烟熏火灼痕迹的陶罐,就是她的办法。
这只陶罐,最早奶奶用来煎中药,不知何时开始她就没用来继续煎药。她用丝瓜络搓洗干净,之后放在灶膛里用炭火煮几番水,本意是去除陶罐中日积月累煎药残留的药味。早上煮完猪食后,满满一灶膛柴火木炭。因为熬猪食用的是大锅大灶,为了不用一直添柴,烧火的木材大根经烧,质地坚硬的柴火燃后剩下的木炭也经烧,火力旺。
奶奶要出门拉呱前,将淘洗后的大米扒拉进陶罐中,再添入适量水,接着盖上陶盖,拿起灶炉边的铁铲子,把灶膛里吐着火星子的木炭窝成一堆,表面上轻轻拍平,再把陶罐放置其上端平即可。对于她来说做完这一步,她就又可以出门串户闲侃了,省事又省心。对于我来讲,放学回家有饭吃,不耽误上学,两全其美。
陶罐导热慢,炭火的热力慢慢涌入陶罐,饭中的水汽流失慢。水干饭熟,拿丝瓜络捂住盖子掀开防烫手,夹一筷猪油,伸入罐中在饭上轻轻抹匀,收筷再盖上陶盖,拿竹子吹火筒鼓起腮帮子猛吹几口气,将灶膛里的木炭吹出火星粒,陶罐的盖子咕嘟嘟地颠动,罐嘴窜出一股热气,就可以端上餐桌了。罐口窄小,煮熟的米饭,要用汤匙一勺勺舀出,煨煎了两三个小时的陶罐饭,米粒颗颗饱满,晶莹剔透,不知道是不是有中草药成分的濡染,总之味道就是特别香浓,唇齿留香。有时候她会往籼米中混入一些糯米,这样煮出的陶罐饭,更软糯香甜,比起木甑炊蒸和电饭锅煮的,都滋味更足。从此,我上学就再也没有迟到。
想到这里,我挑出了这柄陶罐,脑海中盘算着什么时候,燃一堆炭火,放入米和水,将那些还未遗失的记忆一齐装入这小小的陶罐中,慢慢煨,不再为了赶时间。不论煮米饭,还是熬稀饭,也都黏稠喷香,滋味无穷。对了,饭煮熟时,不要忘记夹一筷子猪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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