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志专

阳光贴着地面斜斜漫过来，把公交站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站着等了片刻，三路公交车缓缓驶近，在我跟前停下来，车门咔嚓一声弹开。我从手机壳夹层里抽出一张敬老卡，攥着车门扶手，一蹬脚上了车，把卡往收款屏上轻轻一靠——“余额不足”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这就奇了怪了！上午才去行政服务中心充值五十元，怎么会余额不足？莫不是系统出了岔子？可转念一想，横竖已经上了车，也就不再多琢磨。摸一下口袋，没找到零钱，只好用手机扫码付了款。我这把年纪持公交车敬老卡乘车，本有五毛的优待。公交车敬老卡已用两三年，向来是五十元一充，用完再续，这会儿却多花了一倍。许是工作人员一时疏忽，没把钱给充进去？反正要回老家，等过两天进城再去理会不迟。这般一想，便把这事搁在了脑后。

翌日，我约几位文友一同前往茶山闲游。正沉醉在茶乡清润的茶香里，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是个陌生号码。我随手接起，习惯性应了声：“您好。”

“您好！请问您是黄某某先生吗？”电话那头是温和的女声，语气格外客气。

“正是。”我心头微微一动，连忙追问，“有什么事？”

“您昨天上午是不是来行政服务中心给敬老卡充值？”对方问。

“是的！”我立刻应声道，“钱当时就交了，结果乘车时，刷卡提示余额不足。”

“实在抱歉！”对方满是歉意，隔着听筒都清晰可辨，“是我们工作疏忽，没能成功给您充值，给您出行添了麻烦，真的非常抱歉。”

“没事，没事，小事一桩！”我赶忙宽慰道，“等我后天回城，再去服务中心补充一下，不就得了吗？横竖这卡早晚都要用的。”

“不用麻烦您跑一趟。”对方连忙说，“您加我微信，我直接把五十元退给您，等您下次过来，再重新充值就好啦。”

随后，我们添加了微信，五十元很快到账。原本想即便对方忘了退还，我下次进城，也会上门核实，可他们这般及时发现失误、毫不推诿地主动退款，着实让人心头一暖。

这时，我忽然不由得想起一段往事。一二十年前，那时每月发工资，都是用现金的，总务主任总会认真地说：“领钱是大事，现在是‘三人五目，过后没有长短脚话’（闽南语），可要仔细点，当面清点清楚。”有一回，我一张一张地数着钞票，竟发现多了五十元。那一刻，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小时候读过《一枚铜钱》的故事——私塾老师为考验学生品行，故意在讲台边丢下一枚铜钱，留学生独自在场……“君子慎独，不欺暗室”，五十元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不管怎样，这不属于我的钱，绝不能要。我当即开口：“主任，您是不是算错了？这钱好像多了五十元。”

总务主任接过钱，重新数了一遍，果然是多给了，马上呵呵笑着，连连道谢：“多亏了你，不然，我今天可就白忙活了。”其实，这不过是做人最基本的诚实本分。

时光一晃而过，两张五十元，相隔数十年，仿佛时光里轻轻呼应的一问一答。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敬老卡每次“滴”一声扣去五毛，是这座城市对老者体恤的温情；五十元充值款失而复得，是服务人员的责任与真诚。这两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无不印证了“清风拂人暖，诚信润心甜”——带着乡土质朴的暖意，既映照着为人处世的诚信底色，也彰显着当下服务的温情与温度，就像清茗回甘般沁人心脾，余韵久久不散，一直萦绕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