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捷芳

那天回老家，偶然在杂物间门后看见一根扁担，它一米多长，中间宽，两头较窄且微微上翘形似“月牙”。这根扁担静静地斜靠在斑驳的土墙上，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在闽南农村地区，这种扁担几乎家家户户有配备，特别是每年的农忙时节，在田间地头都能看见它的身影和听见那“吱呀、吱呀”的韵律。

家中这根扁担由于长年累月的使用，它的颜色也从最初的油光发亮变成现在的暗黄褐色。而今看着眼前这根饱经岁月洗礼的扁担，我的思绪不知不觉就回想起儿时的一些记忆，其中有次让我至今印象深刻。

记得当时我正读小学，可能是因为好动经常流得满头大汗，又不懂及时更换衣服，所以时常着凉感冒。有次由于感冒比较严重还引起扁桃体发炎，喉咙非常不舒服，好几天吃不下饭。母亲看着我生病的样子，心里很心疼和着急，于是她四处托人打听，得知在县城有个医生特别擅长看儿童扁桃体发炎的，就决定带我去给那位大夫瞧瞧。

那天早晨，我看见母亲拿着那根油光发亮的扁担，径直往家中的储物间走去，只见她拿出两根红绳分别在装着花生的布袋头上打了一个结，然后再用力使劲一拉，红绳就把布袋头套得牢牢的，接着母亲又熟练地在扁担的两头套上钩绳。最后，母亲拿着套着钩绳的扁担放在自己的右肩上，俯下身子，用钩绳的钩子分别钩住布袋头上的红绳子，为了保持平衡，她双手顺势抓住钩绳，身子微微往前一挺，双腿吃力地缓缓站了起来，就这样母亲把那两袋足足有一百五十斤的花生挑在了肩上。

一路上我跟在母亲后面，看着她那本就矮小的身影在重担下显得更加瘦小。我问母亲：“我们为什么要挑着花生进城？”母亲一边赶路一边说：“得先去农贸市场，把这担花生粜出去，才能给你看医生。”

听到这些话，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眼眶跟着就湿润了。母亲见我伤心，便安慰我说：“孩子，生活总是有苦有甜，再艰苦的生活，只要我们脚踏实地，勤劳肯干，到最后都能尝到甘甜，你小小男子汉，要学会勇敢，遇到困难不要怕，以后肩膀上更要担起责任。”说罢，母亲把扁担换到左肩继续挑着花生前行。母亲的一番话，当时的我似懂非懂，可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象，从那之后，我便开始慢慢懂事了。

母亲用扁担挑过井中的水，挑过田里的粮。她一头挑着汗水，一头挑着艰辛，挑着岁月，挑着一家人的生活，更挑着对儿女的满心期盼。

岁月流逝，如今那根扁担变得弯弯的，而母亲的腰背也变得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