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慧玲
泉州的冬天,没有刺骨的凛冽。周末的清晨,我牵着孩子的手漫步公园。抬头数那高挂枝头的石榴果,转角邂逅垂落院墙的三角梅,沉醉于南天竹的清雅俊逸,也赞叹着栾树的宁静沉稳。它们簇拥着红墙燕尾脊,晕染出独属闽南的冬日风情。
小径尽头,一棵老樟树静静伫立。它苍劲的躯干上,一道粗粝的疤痕格外醒目,像一团凝固的灰色风暴,边缘翻卷着,似有余波未平。
孩子仰着脸,满眼好奇:“妈妈,这棵树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是啊。”我轻抚树干,“或许是某年的雷霆风雨,或许是一把冰冷的斧头,曾狠狠劈开它的身躯。”孩子皱起眉头,清亮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心疼:“那该多疼啊?”“那肯定是钻心的疼。”我握住他的小手,“就像我们生活里,难免会受委屈、遇挫折,当下总会憋屈,甚至忍不住流泪。可伤口会结痂,有的褪去无痕,有的却沉成坚硬的铠甲,就像眼前这道疤。”
我牵起孩子粉嫩的指尖,轻轻触碰那道疤,凉意顺着肌肤漫开。目光向上移,却撞见惊喜——疤痕的上缘,竟抽出了一丛新的枝丫!嫩绿的叶片,像一簇跃动的碧色火焰,倔强地向着天空伸展。几片新叶薄如蝉翼,叶脉在阳光下清晰可辨,它们努力地踮起脚尖,仿佛要把整片蓝天都照亮。
我的心猛地一颤,丑陋的伤疤与鲜活的新绿,过往的创伤与此刻的新生,就这样神奇地融为一体。“你看,孩子。”我的声音难掩激动,“这是大自然正给我们上课呢。这棵树忍着剧痛,靠着树汁的滋养,沐着阳光雨露,慢慢将创口抚平,又从伤疤里,生出了崭新的希望。”阳光流转,鸽群从头顶掠过,我看见孩子眼里闪着欣慰的光,映着整片澄澈的蓝天。
“来,和这棵勇敢的大树击个掌吧!”我笑着示意。我们一起将手掌轻轻覆在疤痕上,仿佛有一股力量,从年轮深处缓缓漫出,顺着掌心,流进心底,漾起绵绵的暖意。风拂过,万千树叶沙沙作响,那簇新枝也轻轻摇曳,似一声满足的轻叹。
突然想起任素汐《枕着光的她》里的歌词:“幸福有时候不说话,总在平凡里发着芽,就算日子偶尔有伤疤,也会从里面长出新枝丫,对吗?”我不禁哼唱起来,看孩子蹦蹦跳跳地朝着洒满阳光的草地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