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峰
每到年末,或新年伊始,辞旧迎新从来都是亘古不变的主题,年年如此。于是这“新”也无非“迎”不可的激动,这“旧”也没有必须辞的紧迫。
日子仿佛就是这样过着,波澜不惊,又周而复始。好像是有一种仪式感的偏执,总感觉必须为这即将逝去的旧年做些事,哪怕只是理个头发。于是我赶在最后一刻,把拖了多日的公众号文章发布了。没有辞旧迎新,没有祝福,没有回顾,也没有展望,只是几个作者写了几首诗,其实我也不知道,有几个人能读懂他们的诗,就像读懂新年与旧年的意义。
我驾车离开家,一路慢行张望,寻找仍在营业的理发店,晚风卷着年末的凉意,灯火寥落,冷月孤悬。小区楼下沿街店面的角落里藏着一家理发店,不起眼的门头上,挂着一块更不起眼的招牌。确认店里没有其他顾客,我才推门进去——我不愿把时间耗在无谓的等待上,即便因此理得不够好看也无妨。这时,一名理发师傅迎了上来,竟是位三十岁出头的女生,戴一副眼镜,一头垂顺长发如瀑布般披泻在肩头。她招呼来一位年纪相仿的男士,让他先带我去洗头。理发间隙我们闲聊起来,得知男士是她丈夫,本地人,她则来自外地。三年前夫妻俩租下这间小店,起初她主理理发,丈夫在外做点小生意,这两年生意难做,丈夫便专职过来帮衬,小店就此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店。
辞旧迎新的日子,免不了要说到来年的愿望,理发师傅沉默了片刻,说道:“我的愿望是办一家养老院。”这让我很惊讶,我原以为,像她这般开小店的理发师傅,心愿无非是顾客多些、生意再好些,而她却怀揣着办养老院这样不一般的念想。但我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当下人口老龄化日趋明显,办养老院想来也能盈利。我明知故问:“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神情恳切:“好多孤寡老人独自在家,没人照看,总得给他们找个去处,让他们有人照料才好。”
于是,我想起小区里的那些老人家。每回我录完视频或者直播结束已经是深夜,总能看见垃圾桶旁几个人影影绰绰,他们戴着口罩,一手握着手电筒,一手拎着蛇皮袋,有的半个身子探进垃圾桶,有的干脆把垃圾桶推倒,佝偻着腰,借着微弱的手电光,仔细翻找着塑料瓶、厚纸皮这类能换钱的废品,就像在他们耕种的土地上,扒拉着风干的秸秆,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不肯轻易放过。
理完头发,迎着晚风,我驾车再次驶入了夜色里。在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我被一名交警拦了下来,他告诉我前面正在举行跨年晚会。我伸长脖子努力往外看,似乎看到了,却好像什么也没看到。
当我提着卤料到家的时候,孩子们正等着我一起跨年。我似乎听到了那从远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数数声,然后看到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丽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