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宸颢 (泉州实验中学初三年)
太阳在鸡啼中升起,映亮苍穹,赶着云彩转场。云彩飞奔,被落日染成玫瑰红,终归为绛紫。
风悠扬,带来留有岁月印迹的金色回音。那回音,被昔日骄阳镀上金辉,被往岁冷雨淬炼过锋芒。
“毕竟酿给自家喝的米酒,马虎不得。”奶奶抬了抬眼皮,继续拣糯米。新米还残留着盛夏的余温,她用略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每一粒米,筛去干瘪的,留下丰腴饱满的,如同工匠挑拣雕刻珍品的玉料。
带着凉意的清水浸没糯米,在未褪的艳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光。奶奶缓缓蹲下身,将布满沟壑的手伸入水中,激起水光一颤。淘洗间,清澈的水渐渐泛白,淘米水被倒入水沟,如长蛇蜿蜒,从家门口静静淌向云生处、天尽头。
老铁锅揉着惺忪睡眼,被高悬的白日打搅了午后小憩,嘟囔着开始工作。糯米在锅中等待,火焰在灶下翻卷,热浪裹着木柴燃烧的气息从灶膛袭来。白色水雾升腾,又被燥风吹散。奶奶坐在大厅,望着门外发烫的酒缸与远方高低错落的楼宇,最高的那栋是县医院,窗玻璃闪着刺眼的光。四周蝉鸣聒噪,蚊子悄无声息地叮咬,痒意能缠上几天。奶奶摇着蒲扇,引来丝丝凉风,不时细听铁锅低沉的声响。
夏日白昼漫长,直到天色渐晚、霞光满天,云彩被染上艳丽橘红时,早已过了饭点。晾凉的糯米混着酒曲,在奶奶手中轻柔揉动,她抚摸着每一粒米,将暗红色酒曲均匀拌入,如同抚摸刚从水中捞起的古籍,又似为新生儿洗礼。
奶奶直腰抹汗,把糯米放入酒缸,用木锅铲压实,在正中挖了个洞。“这叫酒眼,尝酒时就从这里舀。”她捶了捶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等着尝新酒吧。”
燥热的风带着米香与蝉鸣,摇摇晃晃消失在地平线。秋雨挤走夏日,又被冬风催促着离去。月圆了又缺,太阳升了又落,鸡啼唤醒黎明,狗吠催促黄昏,夏日苍翠的树竟绽开了花。骤雨渐渐变得绵长,冰冷雨丝打在瓦上,奏出几分忧伤。
酒味日渐浓郁,褪去酸涩与单薄。抿一口,似装下几两风月星河,藏着仲夏夜的虫吟鸟语,裹着秋冬的冷风冷雨。那是耕耘与等待后的金黄,是酝酿数月的金色回音。
冬日残阳洒下暖色光芒,映亮云彩,渲染晚霞。清风似从过往而来,带着被夕阳烫金的回音,卷着一丝酒香,奔向远方。云卷云舒,暮色四合。(指导老师:钟云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