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

去夜校上篆刻课的那天，冷风吹在脸上，却依然挡不住我的热情。带着准备好的工具，信心满满地走进教室。原以为执刀刻石不过寻常，待刀接触到印面那一刻，竟是手不会发力，刀不听使唤，才知方寸之间，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小时候，经常听母亲讲上夜校的故事，心中对夜校充满了向往。报篆刻班的理由也很简单。工作之余，我喜爱写作，闲暇时用双脚丈量土地，自诩也收集到不少写作素材。但有一次我写一篇关于印章的文章，发表后，别人问我会不会书法、篆刻，我满脸通红，答不出话来。对方没说什么，失望地摇了摇头。我下定决心，从零开始，学这门手艺。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开课前，按照助教老师的要求，我准备了篆刻工具，包括印床、印泥、练习石和一些必备的工具。添置的青石等都是质地温润的上品；刻刀也挑选了材质相对较好的；印泥更是按照程老师的要求买了品质高的。事实证明，在篆刻的学习过程中，印泥若不得宜，对于篆刻后的钤印，便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是后话。这般重资采买，是想要“哄自己”坚持下去，舍不得闲置，只能继续学艺。

同学们大多有篆刻的基础。我作为零基础学员，在课堂上比较“显眼”，助教猫姐、杨哥、瑶瑶姐也给予我不少帮助。在我交作业时，程老师看着我刻的这方汉印说：“你真的是没有基础。”但老师在严厉之余，对我也是以鼓励为主。我的作业，刻得完全随心所欲，尽管如此，程老师还是认真做了点评，也帮我完善了这枚印章。这是我篆刻的第一方印，充满了成就感。是啊，我不要和别人比进步，而是要跟自己比。

“线条在两头要硬挺一点，中间可以柔一些。”程老师一边修着同学们的印石，一边讲，“篆刻的好处是可以随时修一修，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一刀过去了。”原来，篆刻和书法、绘画一样，不能“有肉没骨头”，意思是线条不能没有力量。

虽然夜校只是入门课程，程老师还是秉持着严谨的治学风格，在教学的时候一丝不苟。“加强对线条的认识，多临印，多练习。本来书法是线条的‘骨骼’，没有书法基础，只能临印，所以‘骨骼’上会差一些。”这是在说我。“用刀避其锋芒。把聪明藏一下，汉印讲究‘朴拙’，不需要太快的刀，要用钝刀。吴昌硕用钝刀甚至用钉子刻印，也能出现苍茫之气。”同桌基础很好，程老师因材施教。

“圆印修边，不能像腰鼓。”程老师一边修着同学们的印石，一边讲解。我收起手中的刻刀，认真地记着笔记。“取法乎上，得法其中。”班里有同学刻印很棒，程老师勉励他们给自己定更高的标准。讲完知识点，还不忘转头鼓励我几句。

白天，我在办公室埋首案牍。夜色初上，我在夜校握刀，看着手里的刻刀在印石上游走，让刀痕一寸寸落于石上，一刀一刀刻出字的“筋骨”。在这个冬夜，与一方印石相遇，我仿佛穿越千年，和古人对话。课桌的一隅，方寸之间，刀起刀落，把这份坚持，刻进每一道纹路里。白天上班，晚上学艺，刀石之间，偷得浮生，在“冲”“切”之间，感受金石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