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俊娥
我们这里的春节一般是从腊月二十左右一直过到正月十五。这段时间大多比较冷,因为家乡靠海,风通常是很大的,一阵阵地挤进了门缝窗隙,吹起哨子也是毫无顾忌的。要说过年,家家户户都是从洗洗涮涮开始,也算是一年中最忙碌的时候了。年前收拾东西还需小心翼翼,不能打碎东西,一旦打破了碗呀,杯子什么的准得遭大人一顿狠骂,还要念上一句——碎碎平安。
冬天里,阳光总让人觉得很亲。那些有暖阳的日子是年前除尘的绝佳时候。除尘也是有讲究的,一般是由高处至低处清扫。最先清扫的当然是房顶上的那些大多早已破落的蜘蛛网了。扫蜘蛛网的工具很特别,用从山野里割来的长长的芒草,把芒草排成笤帚的模样,再用旧衣服撕成的布条一圈又一圈地捆得紧紧的,最后绑上细且长的竹竿,扫除的工具就这样做成了,简易又实用。扫除前,母亲会包上花头巾,用塑料膜把屋内的东西盖得严严实实的,她站在一把木方椅上,来来回回挥动着那自制的扫帚,扫完一处就下来挪动一下椅子,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把房顶扫了个遍。积了一年的尘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撒在了母亲的头巾上,落在了洁白透明的塑料膜上,阳光透过房顶的小玻璃斜射进屋里来,在光中飞扬沉浮的粉尘似一群群追赶的小娃,无拘无束。那些倏忽溜走的蜘蛛也不见了,蜘蛛网粘在芒草帚上早已没了最初的样子。
扫完房顶开始清理屋内各处,不放过任何东西,不漏过任何角落。那时的床像小戏台一般,床身上架着高高的四角的木架子,床栏上有的雕花,有的画上了很有意思的人物故事图,也有画花鸟的,最常见的是喜鹊,长长的尾巴高昂着头,喜气洋洋……床栏擦得比较快,而那高高的四角床架缝隙特别多,都是粉尘积聚的地方。母亲一脚踏在床沿,踮起脚,高高举起手,吃力地擦洗着,费了好些劲,换了好几遍水才能擦干净。我记得家里的那些缸子簸箕什么的都要擦净洗好晾干。然后就是拆被子洗被子、洗窗帘这些了,当然那是要选天气极好的时候了。
扫除的那些事就是辞旧迎新的最直接的表述了。扫除一天是干不完的,活儿很杂,什么都得是锃亮的。迎接新年的到来,一切都必须是一尘不染、洁净如新的。
等又见了门前春花,又见了夏天的阳光从房前顺着屋顶又落到屋后,又见过秋天的寒露偷偷抹湿了我昨日晒在窗台忘了收进屋的布鞋,哪天北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来时,大概是年又近了。
而今母亲年岁已高,干不了那些爬高爬低的事了,但她依然记挂着年前除尘的事,就在昨日她又提及了。除尘辞旧岁年年都有,人间烟火事照亮了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