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诗炳

单车若马，系在我青春的檐下。按响车铃，声音清亮，恰似马儿的嘶鸣。

单车又叫“自行车”“脚踏车”，没人在意它的由来。青春的时光里，村里的土路大多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碎石，颠得人屁股发麻，可母亲总说：“这是咱家的马，能驮日子。”于是，车梁上绑过柴火，后座驮过我，车筐里装过母亲赶集买回的油盐酱醋；甚至车铃声一响，便是乡村的归家讯号。

稻香四溢的时节，我们闻鸡鸣起床，带上农具，跟着父母的脚步走进自家的农田。收割、脱粒、装袋，工序井然。母亲吆喝道：“趁着这日头，抓紧把稻谷运回家晾晒。”望着父母忙碌的身影，我瞥向一旁的单车，像看见一匹静待出征的骏马。母亲心领神会，将一袋稻谷稳稳地搁在后座上。我左脚蹬在踏板上，双手轻扶车把，像和老朋友相握，随即右脚轻轻离地，潇洒跨上这“座驾”，出发！

车轮碾过田埂，稻穗擦过裤脚，链条转动的声响顺滑如马儿的蹄声。一趟、两趟、三趟……可我毕竟是第一次骑车运稻谷，终于在一趟刚出发不久就翻了车，摔了个狗啃泥，脸和手臂都刮得生疼。父亲见状，赶忙搁下手头的活儿，快步走来，缓缓将我从地上扶起，一边轻轻揉着我的身子，一边连声问我疼不疼。确认我没事后，他拍去我身上的尘土，扶正车子，我便再次踏上征途。

一年里总有些日子，单车的链条伴着清风、鸟鸣，丁零作响。绿杨的枝影摇曳拂过车身，如时光垂落的鬃毛。后来我骑车去镇上读书，母亲会在车铃上系一缕红绳，车辙沿着村路、桥头，向望不见头的公路不断延伸。日暮归家，我归心似箭，车行如奔，待到家门口才放缓速度，按下车铃，母亲往往循声赶来迎接。骑单车的少年，穿梭在晨曦与日暮的光晕里，恰似骑一匹自由的骏马，去追风，去赶月。

好像每个少年的青春里，都有这样一辆单车。它是远方的气息，也是脚下的路；是年少的莽撞，也是温柔的护送；是成长的图腾，也是岁月的馈赠……

单车若马，策马奔腾，未必是奔赴荣华富贵，更多时候，是穿越狂风骤雨，跨过沟沟坎坎。这份潇洒，不是未经世事的天真，而是见过生活的真相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的坚定；是明白人生有苦有乐后，依然愿意与身边人并肩同行的坦然。

这世上，车马若川流，幸有这一辆单车，在我生命里辚辚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