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贤
猜灯谜,是凝聚中华智慧的文字游戏和优良传统,由来已久。到了宋朝,猜谜语的文化活动与元宵灯节习俗结合起来,猜灯谜正式成为文人雅集的常设项目,日益兴盛。明清时期,猜灯谜的习俗达到高潮,文人墨客成立了专门的组织“打虎社”,专研此道。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借贾母之口,出了一个精妙的谜语:猴子身轻站树梢(打一水果),谜底是荔枝。因“立枝”谐音“离枝”,暗喻贾府最终“树倒猢狲散”。
我小时候最早接触到灯谜,是跟在父亲身边的那段日子。华侨农场春节里经常举办猜灯谜活动,父亲作为侨乡小学的校长,责无旁贷地肩负起这个任务。父亲做事情很认真,总要先收集最新的《谜语大全》《灯谜赏析》之类的书籍,再冥思苦想数夜,最终筛选编制出有本地特色的灯谜,然后用毛笔把谜面和谜目工工整整地抄写在彩色的纸笺上。这简直是个浩大而有趣的工程。父亲闲暇之余,也会给我指点一二。我耳濡目染,竟也摸出点门道,略微懂得一些谜格和猜谜的技巧。
读初中时,有一回学校举办猜灯谜活动。负责编制灯谜的语文老师是个有趣的老头,他巧妙地把我们身边熟知的人和事物编成谜面。比如,有个谜语是:山(打一村名)。身边的同学把周遭的村名猜个遍,如崎峰、贵峰等,这些村名里都有山字旁,谜底却不是。老师看我们抓耳挠腮的急样,才笑眯眯地揭晓答案:岩头(贵峰的俗称),因为“岩”头上即是“山”。在师生们的热情参与下,挂在教室窗棂上的灯谜逐渐稀疏。有个灯谜我琢磨老半天,终于在晚自修时破解出来:“优秀旅店服务员(打一句唐诗)”,我一拍大腿,不就是“笑问客从何处来”嘛,兴冲冲地拉上同桌去兑奖。老师掏出奖品,一包话梅,夸我说,今天学生里面,就属你猜中最多,哦,你们来了两个,再给你们一包。时隔三十多年,回忆起来还有点淡淡的甜在舌尖翻滚。
其实,灯谜的表现手法五花八门,涉及的内容更是包罗万象。真正的制谜猜谜高手,总能在传统技法与文史局限中推陈出新,去找到文学性、知识性、趣味性的最佳融合点,使猜灯谜成为雅俗共赏的趣事。参加工作后我也曾参与过数次猜灯谜活动,屡有斩获。印象较深的一次,有条灯谜,谜面是“山中对弈,观棋烂柯(打一现代官职名称)”,谜底是“局长”。有几位旁观者非得拉住我,给他们讲解怎么猜的。我给他们解释了“山中烂柯”的古代典故,以及“长”这个多音字在这里是“时长,长久”的意思。看到他们恍然大悟的样子,我也有几分欣欣然。
及至后来工作调动,新供职的一所学校里,有位退休老教师热心于此,曾经数次组织师生猜灯谜活动。他也曾和我交流探讨过此中心得,又把他精心编制的灯谜集锦赠送于我。偶尔拿出来翻翻,便又重新燃起多年前的热情和回忆。
而今想来,生活于我们而言恰似开盲盒一般,不时给予我们意外的惊喜。但如果我们能融入猜灯谜的智慧和机敏,踏实笃定地揭开人生道路上的一个又一个谜底,难道不是人生旅程中的一大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