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丹

三月的春风，裹着暖融融的气息，把公园里的一树树桃花吹得粉嫩透亮。我刷着那些如云似霞的照片，心痒得不行，扭头把手机递给正在择菜的母亲，提议道：“咱们去公园看桃花！就现在，行不行？”

母亲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凑近瞧，眼睛一亮，笑着应道：“行啊，这花开得可真喜人！”

于是，我们回到各自房间换外出的衣服。等我走出来时，却见母亲站在衣柜前犹豫不决。

“这件好看，粉粉的，跟桃花多搭！”可是，她却把那件针织裙往衣柜里塞了塞，摆摆手，语气里带着自嘲：“不行，这是我年轻时穿的，现在老咯，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哪还衬得起这么鲜亮的颜色！”话音刚落，一丝落寞在她眼底沉落。

恍惚间，我想起了年轻时的母亲。那时的她，风华正茂，气质娟秀，一双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山桃花开时，她一手扶着花枝，一手叉腰，父亲用租来的胶卷相机，“咔嚓”一声，把她的芳华定格在了20世纪90年代初的旧相册里。

我忽然有了主意，转身跑进房间把化妆包拎了出来，举到她面前：“妈！我来给你化个妆，保证让你重返青春！”

“这……这可使不得，都一把年纪了。”她连连摇头，在我几番软磨硬泡下，终于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我看着镜中的母亲，鼻尖微微发酸。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老的呢？听说我小时候特别不好带，一到夜里就哇哇地哭个不停，她肯定夜夜都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上小学后，从我家到镇中心的学校距离颇远，母亲就骑自行车载着我，绕山路来回接送，风雨无阻；初中后，父亲因病离世，她一个人咬着牙，扛起了家里所有的担子，既要外出劳作，又要照顾家中老人，还要操心我的学业……数十年的风雨，磨去了她的青春，那些散碎的光阴，都被她熬成了细致入微的爱意，毫无保留地给了我。

我先拿起粉底液，一点点轻轻拍在她的脸上，想填平那些藏着辛劳与牵挂的细纹；再拿起眉笔，细细勾勒。眼影选了最温柔的粉棕色，描上眼线，卷起睫毛，涂上腮红。最后，我拿起木梳，一下一下，轻轻梳顺那一头黑白交杂的头发，编成一股麻花辫，用一根素色发绳系好，就像小时候她给我编辫子那般。

“好了！”我放下手里的东西，退后一步。母亲抬眼看向镜子，先是愣了愣，随即展露笑容，带着些许羞涩。“快试试那件粉色针织裙！”我轻声说。

这一次，母亲没有推辞。她换上那条连衣裙后，仿佛与年轻时的她重合了。阳光漫天扑落，春风温温软软，我们一起走在桃花树下，聊起陈年往事，聊着未来的日子……

桃花那么美，桃花树下的母亲，比桃花还要美。不是因为她化了淡淡的春妆、穿了漂亮的裙子，而是因为，她把一生的爱，都融进了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