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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3月13日

花与人

■吴孔文

陌上花开,我去陌上;山中花开,我去山中。春光里,真想做个养蜂人,追着春跑;也想做只蜜蜂,向着花飞。采得百花酿成蜜,利己,亦利他。

春天,众花奔涌而来,白天开,晚上也开;风中开,雨中也开。头天晚上关门时分,树上还静悄悄的,第二天早上推门,已是半树琼瑶。原来在暗夜里,花儿们也没闲着。

今年节气早,春节前,有些花就开了。玉兰花不像花,像鸟,白色的鸟。它们团团围坐在树上,不说话。香气淡淡的,不厌人。丽日晴空花下过,不是诗人亦吟诗。春天不读不写不吟几句诗,真对不起这大好节气。

野樱的花也开得早,这里一丛、那里一片,花色淡雅,谦逊内敛的样子。樱桃好吃树难栽,这话好像不妥。我栽过野樱树,很容易活的。不择地的草木让人心生亲切。野樱桃很小,甜中微苦,吃多了也不坏肚子,可以放开肚皮吃个够。

蚕豆花跟妖怪似的,不宜久看,看久了容易迷失心智。“蚕豆花开黑良心”,这话不知是谁说的。我喜欢鲁迅笔下的罗汉豆,也喜欢罗汉豆酱。当年上学,一小罐豆酱被室友哄抢,很快吃光。那豆酱真咸啊,可没人在意。

婆婆纳冬天就开花了。花是天蓝色的,有点媚人。《野菜谱》中说:“破破纳,不堪补。寒且饥,聊作脯。饱暖时,不忘汝。”破破纳即婆婆纳。为野菜修谱,是为有趣,也是为良心。对我们有恩的草木,都应该记住。

还有许多花叫不出名字,它们不在舞台,却在海洋;不在庙堂,却在江湖,尽管没人关注,它们依旧开得认真热烈。每年春天,我都努力去认识一些不知名的花。有种小鹅花,静默开在路边,真的像群呆萌的小鹅;还有一种紫色的地丁花,不明觉厉的样子,每次走近,我都俯下身子。识花之心就是交友之心,能与花交朋友的人,也能和陌生人交朋友。

小时候住在乡下,春天是要早起的。小谷子的母亲性子泼辣,天还未亮,她那高亢而又略显愤怒的声音就在村子上空响起:“外面的花都开了,你们还在睡!都起来!小谷子去放羊,小胜子去挑水,招弟去烧锅!”她的声音是号角,督促全村人早起、劳作。

花是春信,也是钲鼓,花开到哪里,劳作就要延伸到哪里,除草、施肥、治虫、保墒,哪里洒下的汗水多,哪里的花就会更艳丽,哪里的春天就会更有底气。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我不太喜欢这句话。春天应拒绝四平八稳,应像蜜蜂一样匆匆忙忙。如今我已离开乡村多年,可每年春天,耳边总会响起小谷子母亲的声音:“花都开了,快起来!”妙啊,人被她叫醒,花被她叫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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